他想起母亲的脸——模糊而遥远,像一张被水浸湿的老照片。他十岁那年,母亲死于一场流感,从那以后,父亲再也没有续弦。一个人,一间房,一桌一椅,把儿子拉扯大,看着他考上警校,看着他穿上警服,看着他……走上另一条路。
“爹……”顾砚秋的声音有些发涩,像砂纸擦过粗糙的木头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顾明山打断了他的话。四个字,每个字都沉甸甸的,像四块石头砸进深井,激起了回响,却看不见水花。
顾砚秋抬起头,看着父亲的脸。夕阳在那张清瘦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,鬓角的白发在红光中泛着银丝。他忽然发现,父亲老了。不是那种缓缓而来的老,而是一夜之间的老,眼角的皱纹更深了,肩膀更佝偻了,眼神中的光更黯淡了。
“儿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想说对不起,想说谢谢,想说我会回来的。但最终,他只是点了点头,将银元和路引收入怀中,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。
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。顾砚秋站在房间中央,环顾四周。一张单人床,一床薄被,一张书桌,一把椅子,一个衣柜。墙上贴着一张青溪县的地图,是他刚当警察时贴上去的,边角已经卷曲泛黄。桌上摆着一盏煤油灯,灯芯被捻到最小,灯罩擦得干干净净。床头放着几本书——《刑侦学概论》《龙国刑法释义》《福尔摩斯探案集》,书页被翻得卷了边。
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。两年警察生涯的全部痕迹。
他在床边坐下,手指抚过被子上的褶皱。被面上绣着简单的兰花图案,是母亲生前绣的。他将被子叠好,四角对齐,然后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他住了二十多年的房间。
夕阳已经落到了窗棂以下,房间里渐渐暗了下来。顾砚秋转身,推门而出,没有再回头。
客厅里,顾明山还坐在八仙桌前,面前的两杯茶都已经凉了。他听着儿子的脚步声穿过天井,穿过门廊,穿过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消失在街巷的尽头。
老警察端起自己那杯凉茶,一饮而尽。茶叶的苦涩在舌尖蔓延,他皱了皱眉,然后放下杯子,望着窗外渐渐沉入暮色的天空。
他没有追出去。
教育局办公室的书香和苏晚璃想象中的不太一样。
不是那种旧书堆里发霉的潮气,而是新纸、新墨、新印刷的教科书混合在一起的味道,带着一点浆糊和糨子的甜味。苏文彬坐在办公桌后面,桌上堆着半尺高的课本和教案,他正用一支狼毫笔在一本簿册上写着什么,听到门响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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