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没有第二样东西可押,北境三年,他攒过二十七块下品灵石,碑上留名之后,灵石成了没人敢收的东西;他有一条命,命早押出去了,押在碑上,押在九十八盏灯前,由不得他再押一回。
剩下的只有这个名字,这个名字今日倒派上了正经用场:换一纸进档房的凭信,换一个查清编号下落的机会。账面上看,是他赚了,账面底下是谁赚了,要过很多年才看得出来。
尉迟镇北忽然提笔。
狼毫笔,上好的松烟墨,研得浓,他写字的时候不看人,笔锋走得很稳,撇捺之间带着行伍里的利落,没有读书人的缠绕,一纸凭信顷刻而就,末了落款,盖印,印泥是朱砂,红得发暗,像凝住的血。
写到中途,笔停过一次。
停在一个名字上,净魂司主事,岑观。
笔尖垂着,一滴墨坠下来,落在“岑观”二字旁边,洇开一小团,尉迟镇北看着那滴墨,没有擦,就任它留在纸上,像留一粒小小的、没人认领的疑心。
“净魂司主事岑观,在任十九年。”他把凭信推过来,“这个人,不是善类,也不是恶类。”
苏砚双手去接。
“他是‘账’类。”尉迟镇北说,“账类的人,什么都记得,什么都不说破,你去了,就是上他的账,上账容易,销账难。”
凭信入手,很轻,苏砚把它对折,再对折,折痕朝内,名字朝内,收进怀里,贴在胸口,纸上朱砂印还没干透,隔着衣料,仿佛也透过来一点暗红的重量。
“还有一句。”尉迟镇北的声音从案后传来,不高,“‘查到什么,先过我手’,这句话,我收下了,立了字据。”
苏砚回身,观察档摊在案上,新添的那页墨迹未干,他看不见写的什么,只看见活页的铜环被风掀动,极轻地响了一声。
“是。”
“去罢。”尉迟镇北重新垂目看档,像已经忘了堂上还站着人,“岑观那边,凭信递进去,他不会拦你,拦你的不是他。”
苏砚在门槛处停了半步,这句话他没问,问了也不会有下文,他行礼退出,走到廊下,身后又传来翻纸的声音,哗啦,哗啦,像有人在清点一叠还没有数完的账。
出堂时,天正落灰雪。
雪粒子很细,落在铁枪缨子上没有声音,苏砚走下台阶,怀里的凭信贴着心口,纸的棱角隔着衣料硌着,像一片小小的、有形状的抵押。
没有预兆的耳鸣突然来了,左耳里忽然刺进一声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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