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册有千卷,唯疯者一册无人敢拭,尘积其上,如封如印。今封皮无灰—非册净,是有人来过了。” ——《净魂司志·档房杂录》
那册青黑封皮的触感,在苏砚指腹上留了三天。
三天里他照旧当差,白天巡线,夜里净剑,八息净剑擦到第五息,指腹总在鹿皮布上停一停,像隔着布又触到那片干净得反常的封皮。
同架卷宗积灰寸许,唯独它一尘不染,铜箍光亮,册脊的折痕是新的,有人在他之前下过那九转石阶,翻过那册谁都不碰的东西,看完,原样放回,像合一口看过一遍的棺。
还有那半句断在崖边的墨:他不是疯了,他是看见了—
看见什么,没有下文。
苏砚没有再闯封库。
动过册子的人既然来过一次,就会来第二次,可守在库门外等人,是笨办法里最笨的一种。
守库老吏那双浑浊的眼睛什么人没见过,多一个末席天天在门口转悠,不出三日,全司都会知道碑上有名者对疯者册上了心,上心这种事,在北境藏不住,藏不住就会传到不该传到的地方。
第三天夜里,他把木牌搁在膝头,翻过来,又翻过去。
999三个数字被不知几代人的手汗磨得发亮,边角圆润,这块牌子在档里睡过六年,睡之前,挂在另一个人的腰间,那个人叫什么,册子上未必有,连尉迟镇北批他手令时,说的也是“555年”,不是名字。
北境认得编号,不认得名字;碑上那个名字如今天下认得,可木牌上这个编号原来的主人,连被忘掉的资格都没有,因为从来没被记住过。
他握紧,松开,再握紧,再松开。灰寂蹲在窗台上看着他,尾尖那撮白毛一动不动,琥珀色的瞳仁在骨火的微光里明明灭灭。
“不查册了。”苏砚吹熄骨火,黑暗里声音很低,“查送册的人。”
册子是死的,抬册子进门的人是活的,死的东西会被人改,活的东西记得疼。
净魂司在城南,黑门朝北开,门前一条街,北境人叫它送魂街。
街口第一家是寿衣铺,第二家是棺材铺,再往里,纸马、白幡、香烛、骨火,一样不缺。
做死人买卖的铺面在这条街上开得比米行还齐整,掌柜们脸上都有一种见惯了的神情,客人进门不问贵贱,先问“第几进”,唯独街尾一间低矮门脸没有招牌,门口立着两根褪色的抬杠,杠身被几十双手磨得发黑,缠着几圈干裂的麻绳,檐下挂着几副空担子,灰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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