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层新雪,阿九望着那片雪,好一会儿没说话,晨市的喧闹彻底散了,雪野静下来,静得能听见糖衣在风里轻轻碰着靶杆的声响。
苏砚看着雪地上那一片被抹平的痕迹,阿九说不知道。可他说“看造化”三个字的时候,树枝在雪里按得特别深,深得不像在说一段与自己无关的老黄历。
枯枝落在雪里,滚了半圈,远处传来冰凌串的响声,叮叮,叮叮,像谁在很远处数一串永远数不完的数,晨市快散了,收摊的动静远远传来,木板磕碰,车轴吱呀。
苏砚看着他:“你认识五五五年那个999?”
“我卖糖葫芦的,哪认识什么编号。”
阿九哈哈一笑,笑纹在眼角堆起来,堆得又深又密,这张脸一笑,皱纹里都藏着糖。可苏砚看见,那双眼睛没有跟着笑。
这话说得太快了,快得没给“想一想”留一点空,答话的时候,他的手搭在靶杆上,指头顺着插孔一个一个点过去。
那是他多年的习惯,数串,出摊数一遍,收摊数一遍,一串三枚,心中有数。
数到一半,停了。
那只手在靶杆上搭了一会儿,收回来,把草靶子换了个肩,动作自然得很,像只是肩膀酸了。
苏砚没追问。
风从镇口穿过,吹得糖葫芦轻轻晃,阿九望着雪野,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:“小子,查可以查,查到的东西,别全信,写档的是人,是人就有不敢写的时候。”
顿了顿,小贩腔又回来了:“就像我这糖,你看着是红的,裹的什么果子,只有我知道。”
苏砚把这几句话记下了,糖可以不信,话要信。这个人从不骗他,只是从不把话说完,不说完的话,比说完的重。
苏砚想起这三年的许多串糖,城门口、断墙下、雪夜里、碑前。这个人总在他最难的那个当口出现,递一串甜的,说一句半懂不懂的话,然后扛着靶子走掉,他一直没问过这个人是谁,今日他忽然觉得,那个问题的答案,也许比净魂司的旧档更深,深得他不敢伸手去捞。
他低头看手里那串红的,糖衣红得透亮,签子冰凉,这世上大约只有这个人,会把最要紧的话,裹在最不起眼的甜里递过来。
苏砚把最后一颗山楂吃完,签子折成两段,收进袖袋,他朝阿九点了下头,转身往镇外走。
走出很远,回头。
阿九还蹲在原地,草靶子斜插在雪里,他自己没扛。
那个从不让糖葫芦沾泥的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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