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净魂司·门训·剥蚀版」
“净魂司者,司魂之不净者也,门内阴气,经年不散,入者先净己魂,而后可净人魂—然百年以来,净己者寡,染己者众。”
红绳那点暖意,在南下的路上一路淡下去。
坐着朔州常见的老辕车走了两日,车厢里垫着霜狼皮,车夫一路骂天气。
头一日还在朔州腹地,白毛风贴着地皮跑,驿站的火墙上挂着冰溜子,第二日过了朔州南缘,雪渐稀,土渐黄,车窗外的坟头多起来,同车的客商在交界前最后一个驿站全下了,没有一个往前。
车夫骂到第二天下午,忽然闭了嘴,再往前,是朔州与璟州交界的地界,官道断了,只剩一条冻土小路,路上没有行人,连车辙都稀。
苏砚弃车步行,又走半日,乱葬岗到了。
这半日里没有人烟,路两旁的树上挂着冻死的鸟,偶尔有一只乌鸦飞过,叫都不叫,他走着走着,靴底的雪声都轻了,像这片地界连声音都收。
交界地带的村子离这儿都远,车夫送他到路口,收了钱,一句话没多说,调转车头就走,鞭子甩得比来时急,这条路上的人,都知道那片灰墙,也都装作不知道。
净魂司的驻地,就在乱葬岗深处。
灰墙,无幡。
门口不挂牌,只悬一盏白灯笼,白日里也点着,灯笼纸很厚,光透出来只剩一团昏白,照不亮门,倒像是给门里的什么东西照着路,灯笼底下结着霜,霜顺着竹篾的纹路爬,白里透着青。
四周是无主的坟,碑石歪斜,有的断了,有的连断碑都没有,黄土一抔,荒草一丛。
这些坟的年头没人说得清,交界地带三百里无大城,历代的乱兵、瘟疫、兽潮,最后都往这片岗子里埋,埋得多了,岗子就成了地名,地名又成了忌讳,方圆十里的村子,孩童哭闹,大人只说两个字:岗里。孩子就不哭了。
风从坟头刮过去,没有声响,冷得发闷,北境的冷是有声音的,白毛风一起,呜呜地嚎,这里的冷不吭声,贴着地皮走。
苏砚走近到百步,左臂的烬痕开始发沉。
一种往下坠的阴冷,顺着纹路往骨头里钻,像有人贴着他的左臂,往里呵冷气。侵蚀度爬到两成六之后,这纹路对周遭的气息越发敏感,此刻它像一杆秤,称出了这片地界的分量,墟气他也挨过,蚀骨荒原外围的风他也吹过,那些都是散的、野的,这里的阴气不一样,积了不知多少年,沉底,压秤,一缕一缕全往人骨头缝里找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