墩上坐了,石墩上落着雪,他没拂,阿九看了他一眼,把草靶子往他这边倾了倾,糖葫芦垂下来,正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,靶影斜斜地投在雪上,一长串,像一行没写完的字。
苏砚在枯槐下站定,说明来意的时候,阿九正在给草靶子掸雪,他掸雪的手法很轻,掸一下,看一眼糖衣,像在给一串一串的小灯笼擦灰。
净魂司三个字落地,叫卖声停了半拍。
就半拍,随即那副小贩腔又接上了,圆润,热闹,滴水不漏:“糖葫芦,一串三枚。”
他摘下一串红的递过来,自己却没吃,这是反常的,阿九的糖,向来是卖一串,自己陪半串,糖渣挂在嘴边,笑眯眯的,今日他手里空着。
苏砚咬了一颗,糖衣脆,山楂酸,甜味底下压着一点化不开的东西,阿九看着他吃,眼角的笑纹堆着,像在看一个走远路的人歇脚。
阿九的糖是自己熬的,麦芽糖稀在铜锅里翻花,火候到了,竹签串着山楂滚一圈,提起来,手腕一抖,糖衣薄得透光,这手功夫,镇上的孩子围观看过一百遍,没一个学得会,有人问他师承,他说是祖上传的,问祖上是哪里人,他就笑,笑完接着蘸糖。
“净魂司啊。”阿九蹲在雪地里,捡了根枯枝,“那地方,我熟。”
苏砚在他旁边蹲下来,雪地里两个人,一个执笔似的捏着枯枝,一个抱着膝听,晨市的喧闹隔着半里地传过来,模模糊糊,像另一个世界的事。
苏砚等着。
树枝在雪上画圈,一个,又一个,圈叠着圈,画得很慢。“三百年前,我送过人进去,也是疯的,也是猎魂人。”树枝顿了顿,“那地方的规矩,进去时是人,出来时,看造化。”
雪落在两人肩上。阿九说完这句,把画好的圈看了一眼,像在验收。
雪圈画到第七个,袖子一蹭,全抹了,雪面平了,什么都没留下,阿九的袖口沾了雪,他拍了两下。
“不过那都是老黄历。”阿九把树枝一丢,拍拍手,“现在什么样,我不知道。”
苏砚问:“当年送人的时候,那地方什么样?”
阿九想了想,难得正经:“灯比现在多,人比现在少,门口的灯笼,那时候是黄的。”说完他自己摆手,“你看,说着不知道,还是知道一点。”
苏砚把“黄的”两个字记下了,灯笼由黄换白,换的是哪一年,换灯笼的是谁,都是线头,阿九给的从来不是答案,是线头。
风刮过雪野,把抹平的痕迹又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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