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,守档的老仆问他找什么,他说,不找什么,坐坐。
他在档房名册上看到“苏砚”两个字时,用拇指上的玉扳指,在那一行轻轻敲了两下。
嗒,嗒,像验货,敲一敲,听个响。
名册上那一行很薄:苏砚,朔州籍,末席,编号999。旁边朱笔添了一圈,又添了四个小字:听调首座。赵乾盯着那四个小字看了一会儿,从鼻子里笑了一声。
档吏在边上伺候着,大气不敢出,赵乾翻了翻名册,问司中近来可有异动,档吏说没有,赵乾把名册合上,说明日校场,我要见这个人。
档吏喏喏应下,退到门口,赵乾又叫住他,问这名册上可还有别的变动,档吏说没有,赵乾挥挥手,档吏退出去,后背的汗把中衣都浸透了。
校场照面到午后了,午后的雪停了片刻,天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线,正好落在校场中央,苏砚巡线回来,靴上还挂着冰碴,被传到校场,他站在那线光里,靴上的冰碴化成水,洇湿了青砖。
校场扫过雪,露出青黑的砖,赵乾的仪从在场边站成一排,锦色的一排,衬得北境的灰更灰,管事陪着笑立在边上,笑纹里全是紧张。
围观的猎魂人站得远远的,末席的新丁也在人堆里,踮着脚,他看见苏砚站在校场中央,背挺得笔直,忽然觉得九哥站在那里,比那身锦裘更像主人。
赵乾绕着他走了半圈,锦裘扫过积雪,目光从头到脚,像在验一件货。
世家验货有世家的眼光,先看骨,再看皮,最后看气派,赵乾验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,猎魂司的末席本该一眼看完,他看了半圈,还没看完,骨相清瘦,皮肉是北境风雪里熬出来的皮肉,气派谈不上,站在那里像一截灰桩,可灰桩有灰桩的稳,验到第三样的时候,他收起了验货的眼神。
他绕到正面,从鼻子里拖出一声:碑上有名,好大的名,音调听不出是赞是讥。
苏砚立定不动,风把他的灰袍吹得贴在身上,袍子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,赵乾的目光在那截毛边上停了一瞬,又移开,锦裘见得多的人,最认得粗布。
赵乾停在他左臂一侧,目光落在袖口边缘露出的一线银纹上,停了一瞬,比旁人停得都久,久到不像轻蔑,倒像辨认什么,辨认一件很多年前见过、又说不清在哪儿见过的东西。
那一线银纹伏在袖口边缘,银底下沉着一点金红,赵乾的目光在上面停着,瞳孔缩了缩,他的记性很好,好到他自己都怕,他在某一本不该由他经手的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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