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九使议事,不设座次,不设名讳,来者皆为影,影不记名—名在碑上,不在此间。” —《墟界法则铭刻·会仪》
凡界的灯火熄尽之后,有些地方还醒着。
醒着的地方不多,墟界九层各有各的规矩,层与层之间隔着凡人想象不出的东西,可规矩再密,也有缝,缝不属层,不属界,缝就是缝。
墟界与凡界之间,有一处不属于任何一层的“隙”,不在九层之数,不在九垓之图,墟气到了这里都变得温顺,像湍流汇入深潭,连翻涌都懒得翻涌,隙里没有上下,没有远近,没有黑白的分别,凡界的光到不了这里,墟界的层规也到不了这里,三千年里,凡界的地图上没有它,墟界的层数里也没有它。
凡界的修士把墟界想成九层塔,塔里的东西把凡界想成一块肉,都想错了,墟界非塔,凡界非肉,两者是同一场大梦的两段,缝在梦与梦之间。
此刻,深潭里立着九团影子。
九团影子围“隙”而立,彼此看不清面孔,与会者各以化身投影,影形经过墟气磨蚀,边缘毛毛的,像墨在宣纸上洇到一半被冻住,声音也经过磨蚀,雌雄莫辨,长幼莫辨,像一口深井里同时说着话的九个人,分不清哪一句出自哪一张嘴。
投影的化身各不一样,有的高如楼宇,有的小如婴拳,有的只是一缕烟,勉强聚成人的轮廓,化身不辨真身,这是九使的规矩,也是九使的性命,见过同僚真容的使,没有一个活到今日。
今夜聚在这里的九团影子,有的刚从凡界的躯体里抽出来,有的已经三百年没有用过真身,影与影之间隔着三步,三步是规矩,也是防备,同僚这个词,在墟影会的意思是:暂时不杀的人。
九使各有各的地盘,各有各的棋,今夜聚在这里,棋都摆到了同一张盘上,盘是凡界,子是那个名字。
正北,首席,空着。
没有影朝那个方向看,仿佛那里立着的不是空位,是某种不能直视的东西,九团影子围成的圈里,那个缺口比任何一团影都在场。
首席的位子没有形制,只是一处朝向,可九团影子站位的时候,都不约而同地给那处朝向留出了最宽的空,空得恭敬,空得惧怕。
三千年里,没有影子见过首席坐上谁,可每一次议事,最深处的声音响起来之前,所有的影都会先朝那个方向低半寸。
礼先于人,位置先于坐它的人,这是墟影会最老的一条规矩,老过九使的名单。
议题只有一项:碑上多了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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