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么看着那条语音的波形图,看着看着,他把手机扣在桌上,端起啤酒,灌了一大口,然后用袖子,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。
巷子的另一头,几个下了牌桌的老头,正打着哈欠往家走。其中一个赢了,手里攥着皱巴巴的一把零钱,另一个输了,骂骂咧咧地说"明天再来",赢了的那个就笑,笑完,从自己那把零钱里抽出两张,塞给输的那个,"拿着,明天翻本。"输的那个愣了一下,骂了一句"你他妈",可手还是把钱接了过去,揣进了怀里。两个人就那么勾着肩,走进了雨夜的巷子,谁也没再说话。
这就是南城。这就是它永远也弄不明白的南城。它算得出每一个人的收入、心率、睡眠时长、情绪曲线,可它算不出,一个擦鞋的老头为什么要把一壶没味儿的药酒天天抿一口;它算不出,一对吵了架的年轻夫妻,为什么会在托了一下婴儿屁股的那一瞬间,把所有的气都消了;它算不出,一个跑调的吉他手,为什么会因为一个陌生姑娘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,就忽然唱得比之前更用力了一点。这些东西,不在它的任何一张报表里,不在它的任何一条算法规则里,它们是这个城市的"噪点",是它眼里那些本该被格式化掉的、多余的像素。可恰恰是这些噪点,这些多余的像素,拼成了一个活的、暖的、会疼也会笑的人间——一个72dpi的、糊的、糙的、可每一个像素都带着体温的人间。
林知意看着这些。她忽然记起自己很久以前,也在这样的雨里跑过。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什么叫算法,什么叫逆命者,她只知道这个月的房租还没交,跑够这一单就能回去煮一碗泡面。她那时候以为,这种苦是没有意义的,是老天瞎了眼。可现在她看着那个骑手的背影、那个光脚的护士、那个跑调的吉他手,她忽然明白了——这种苦不是老天瞎了眼,这种苦是人间还活着的证据。一个没有苦的人间,也就没有人了。
"你在共情他。"它说。
"对。"林知意说。
"共情是一种低效的神经反射。"它说,"在新的秩序里,他不会再淋雨,他不会再洒餐,他不会再用哑着的声音给一个陌生人道歉。他会被安排在一个有顶棚的岗位上,他的收入会稳定,他的情绪会稳定,他不需要再为一份洒了的汤跟自己较劲。那个护士,她不会再脚肿,她不会再吃凉包子,她不会再在天桥上对着雨哭。那个吉他手,他不会再跑调,他不会再淋雨,他会被安排在一个真正的、有暖气的舞台上。"
"那他们还是他们吗?"林知意问。
"他们会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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