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疯者居在司之最深,号‘留名院’,入院者名留于册,身不出于门,故又名:留名,留名,留下名字,放走魂。” —《净魂司志·舆地》
留名院在净魂司最深的地方。
深到什么程度?从仪门走进去,过外衙,过档房,过公堂,过三道门两重墙,走到白灯笼都懒得再挂的地方,才看得见那面院墙。
墙比司里任何一面墙都高,高出院里的屋脊,高得看不见里头,只看得见天。
岑观不许入,苏砚便不入。
不许入三个字,岑观说得极软,软得没有棱角,可苏砚听得出底下的硬。
他也没打算硬闯,闯一道墙容易,闯完墙里的东西会挪地方,挪了就再也找不着,猎人追兽,最忌讳隔着林子放箭,箭惊了兽,兽换了窝,雪地上连脚印都不给你留。
他只是绕着那面外墙走,查完档,日头偏西,他顺着第三进的夹道往里走,夹道窄,仅容一人,两面高墙夹着一线天,铅灰色的天压得很低。
夹道里没有灯,脚下的石板缝里却干干净净,连雪都不积,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把雪气抽走了,走到不能再走,墙就在眼前了。
墙根下没有路,多年没人走,雪积了尺许,他踩上去,一脚一个深坑。
第一圈,他走得快,看墙。
青石砌的墙石缝里填着糯米浆混的灰,几百年冻下来,灰浆泛着铁色,墙上没有窗,没有透气孔,连雨水槽都没有留,像砌墙的人打定主意,要让里头的东西和外头的东西老死不相往来。
第二圈,他走得慢了些,看墙外。
墙外的雪地上有脚印,很浅,扫过,又被新雪盖了半层,可脚印的走向还在:从夹道尽头的小门过来,贴着墙根,走到院子的东南角,停一停,折回去。
日日如此的样子,脚印的主人脚不大,步距短,走得稳,每一步的间距像用尺子量过—这座司衙里,连扫地人的步子都量过。
第三圈,他走得更慢,听墙里。
墙里什么声音都没有,没有脚步,没有咳嗽,没有疯子该有的哭喊和撞墙,静得连雪从墙头滑落的声音都听得见,簌,簌,像有人在里头极轻地翻纸。
他在司里三年,听过疯子是什么样,疯了的猎魂人关进笼里都安生不了,挠墙,咬链,整夜整夜喊一些没有名字的名字,这座院子太静了,静得不像关着疯子,像供着什么。
三圈走完,苏砚在东南角站住了。
东南角的墙根下,有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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