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哪里都是雪。
那点湿痕很小,小得几乎看不见,可苏砚看见了,看见之后,他在原地站定,没有再靠近一步,墙里关着的是册子上没勾掉的名字,岑观说的,名字不会有体温。有体温烘开雪的东西,墙里还有一个,活的。
灰寂在他肩上一动不动,尾尖的白毛却慢慢竖起来一寸,只竖不炸,像一株朝着墙里探的草。
离开时,苏砚在墙外的雪地上放了一小束艾草。
苍岳给艾草,老兵递给他的时候在拐杖上摩挲了三下,说那地方阴气重,压不住梦。
猎魂人的旧俗,艾草缓侵蚀,出远门的人行囊里都有一束,配比是艾草七成、苦参二成、龙骨粉一成,点着了熏帐子,夜里能睡个整觉,他这一束没点,干的,就放在阶前扫净的青石旁边,放得很轻,没压住那片干净。
为什么放,他说不上来,墙里的人会断虚的吐纳,墙里的人问灯还亮着吗,墙里的人也许疯了,也许没有,他不知道,他只知道北境的冬天里,一个活人关在高墙里面,六年,门前有人扫雪,窗上雪会化,这样的人,该有一束艾草。
他没有说给谁,墙里的人也听不见。
走出夹道,回头,那面高墙立在暮色里,墙头的枯梅枝探出来,青梅一粒一粒,在灰黑的天底下泛着极淡的、不合时令的青。
次日,他查完档,远远绕过去看了一眼。
艾草不见了。
阶前的雪照旧扫得极净,青石亮着,像昨夜有人又扫过一遍,扫完,把那束干草拿进了门里,门槛底下有一道极细的缝,昨夜没有,今日也没有,看不出开过,可艾草就是不见了,放得整整齐齐的一束,连一片叶子都没落在雪上。
苏砚站在夹道尽头,没有再走近,灰寂蹲在他脚边,尾巴圈着前爪,望着那扇小门。
风从墙那边过来,穿堂过户,到他脸上时已经很淡了,淡得只剩一丝,那丝风里似乎没有阴气,反而有一点极淡的、艾草被体温焐过的苦味。
他想起昨日那句隔了六年传上来的话,灯还亮着吗。
亮着,他在心里说,第九十九盏,亮着,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声,说出声就是承诺,他只在心里把它放在那束艾草原来的位置上,放得很轻,没压住那片干净。
他转身走了,身后的高墙沉默着,墙头上那几粒青梅,在北境的腊月里,轻轻晃了晃。
“留名院外,有客绕行三匝,置艾草一束而去,墙内哼声如旧。翌日,艾草不存,阶雪如故,扫地人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