株梅。
枯梅主干拧着,皮裂得像老人的手背,枝桠探出墙头,探得很高,像一截从墙里伸出来的枯臂,北境的冬天,梅不开,连松柏都冻得发乌,可那探出墙头的几枝上,居然结着青梅。
青的,小的,一粒一粒,缀在枯枝上,冻得硬硬的,就是不落。
苏砚仰头看了很久,北境不该有梅,梅是南边的东西,过璟州就见得少了,过烬墙根本活不成,猎魂司的伙房里腌梅子都是南边运来的,一小罐,贵过十斤肉。这株梅是哪一年、什么人种下的,种在疯人院的墙根,种在阴气最深的地方,它活着,还在腊月里结了果。
果子青得发暗,冻得比石头硬,可它挂着就是不落,墙里头的东西养了它,还是它自己不肯死,没有人知道。
灰寂蹲在他肩头,也在看那几粒青梅,猫的眼睛眯起来,瞳孔收成一线,看了很久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,像是辨认。
他低头,看见了墙根阶前的雪。
三进青石阶通向一扇紧闭的小门,阶前的灰雪扫得极净,净得露出青石本色,露出石头上几道旧年的磨痕。
扫帚的痕迹还在,一道一道,匀得像梳过的头发,扫雪的人下手很轻,很稳,扫了几十年才有的手法,而抬眼望去,全院其余各处的雪都积了三寸,墙头、檐角、夹道,白茫茫连成一片,唯独这三进阶前,干净得像有人刚用水洗过。
有人天天扫这里。
扫给谁呢?院里关着的人出不来,院外的人不许进,扫地的人扫一条没有人走的路,扫得比司衙的正门还干净。
苏砚想起脚行檐下的空担子,想起岑观那句“还没勾掉的名字”,净魂司的规矩,进去的人就不算人了,编号入册,名字勾销,活死人的门前何必扫雪?可这里偏偏扫着,日日扫,扫出一个荒唐:一个不存在的人,门前有一条最干净的路。
苏砚想起档律上那句话:入院者名留于册,身不出于门,册上的名字留着,门前的小路净着,净了六年,还是更久?
日头升到正中。
墙里忽然传出声音。
哼唱声。
不成调,极慢,一个音拖得很长很长,长到快断了,又接上一个,那声音苍老,沙哑,像一张被磨了太多年的旧弓在拉一根快断的弦,墙太高,声音翻过墙头,落到苏砚耳朵里时已经散了形,只剩一副骨架。
苏砚识得那副骨架。
他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。
那是吐纳的节律,吸四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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