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没说完,自己停了。
灰寂在床脚竖起了耳朵,它听见了前半句,也听见了没说出来的后半句,屋里的冷意浓了些,他往手心呵了口气。
它跳上他的膝,仰头看他,琥珀色的瞳在夜里亮着,安安静静的,不催他把话说完,猫的重量压在膝上,是暖的。这一夜屋里只有这一点暖,和腕上一绳的凉。
他摸摸它的头:“没事,先没有那一天。”
灰寂咕噜了一声,像应。
窗外没有风,艾草的味道从怀里透出来,淡淡的苦,他把那包熏香拆了,点上一小段,青白的烟笔直地升起来,升到房梁,散开。
烟过处,他想起苍岳白日里那个喝酒的手势,想起宁烬丢给他的那囊艾草熏香,想起阿九递过来的红糖葫芦,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,都是同一个意思。
活着回来。
这四个字没有人说出口,说出口就轻了。
烟散了,他躺下,睡了这个月里最沉的一觉,没有梦,或者梦来了,被艾草拦在了门外,灰寂蜷在他枕边,这一夜没有炸毛,也睡熟了。
五更,天没亮。
苏砚背剑出门,天边没有星,雪后的夜黑得干净,他的呼吸在寒气里结成白雾,一团,一团,灰寂蹲在窗台上目送他,没有跟,昨晚说好的,这趟,猫留下,猫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,两点琥珀色,送他出门。
辕门内,苍岳拄着拐站着,不知站了多久,肩上落了一层霜,老兵没问去哪,只递过来一个布包。
干粮,和艾草,布包还热着,饼是今晨新烙的,艾草是新配的,苦味比上一包重。老兵的手艺,越急越下重料。
苏砚接过,走出十几步,怀里的手令贴着心口,一夜焐过来,纸都是热的,身后忽然一声喊:“999!”
他回头。
苍岳立在辕门的阴影里,咧开嘴,露出豁了的牙。雪光映着那张脸,皱纹里都是霜。
“编号认人。”老兵说,“它跟了你,是你的福气,也是它的。”
苏砚怔了怔,点头,转身走进将亮未亮的天色。
辕门外,雪原铺开,巡线的路他走了三年,闭着眼都认得,今日只走一半,一半之后,往南,往那片不挂牌的灰墙。
驿车在半路等,车夫缩在皮裘里打盹,他上车前,最后望了一眼驻地的方向。烽燧的火光在雪幕里,一点,两点,车夫醒了,朝炉子里添了块炭,火星溅起来,一闪就灭。
雪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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