¼Œ隔着纸,隔着夜,隔着不知道是敌是友的一层东西。
他想起白日里那些让开的脚步,想起轮值表上那道洇透纸背的墨迹,司里的人看他,用眼睛看,今夜这位,也看他,隔着一层纸看。
两种看法,哪一种更冷,他一时分不出来。
分不出来,就不分了,看就看,他这三年的命,都是被看出来的,多一双眼睛,多不了一两肉。
他把剑收回枕下,重新躺下,睁着眼到天快亮,后半夜再没有动静,雪落的声音细细的,像有人隔着很远的纸,在听,他躺着,把那三息在心里又过了一遍,睫毛的影子,破洞的微光,退走的无声无息,对方不是来杀他的,是来量他的。
天快亮时他迷糊了一瞬,梦里那只眼睛还在窗纸上,瞳孔里的微光变成金色,像一盏灯,他惊醒,窗外只有晨光,晨光青白,落在雪上,冷得干净。
天亮,他照常做八息净剑,比平时慢了一倍,昨夜有人来听他的呼吸,他得让人听个安稳的。
鹿皮布蘸了水,一寸一寸擦过剑身,一息,又一息,擦到第三息,他想起窗纸上那只眼睛,擦到第四息,他想起轮值表上那行联名的小字,擦到第五息,手停了,他忽然明白了这几日堵在胸口的那口气是什么。
三年前孤立他,因为他垫底,末席,无用,死了也没人补刀,多他一个不多,如今孤立他,因为他太高,碑上有名,不可测,不可近,近他一寸都嫌烫,两头的路,他都走过,中间那段叫同伴的路,反而最短。
想通这一层,胸口那口气散了,散了,人反倒轻了,他想起苍岳说过的话:名字是碑的事,命是自己的事。老兵识的字不多,道理比识字的人通透,擦完剑,他把鹿皮布叠成方块,收好。
剑归鞘,他对着晨光说了一句:“看就看吧。”
这话不重,落在屋里,却像落了一块石头。
窗纸上那个破洞还在,晨光从洞里漏进来,在地上投一个亮斑,他起身找了一张纸,裁好,抹上浆糊,把破洞糊上了,动作很慢,很稳,糊完还用手背抹平了四角。
新糊的窗纸把晨光滤得更匀,屋里亮堂堂的,破洞补上了,夜里来过的东西,就当它没来过,来过,也不怕它再来,裁剩的纸角他烧了,火苗很小,一息就灭。
灰寂跳上床沿,看着新糊的纸,又看看他,喉咙里咕噜了一声。
“睡你的。”苏砚说,“明日还要赶路。”
檐上积雪滑下一截,落在窗外无人处,闷闷的一声响,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