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小心翼翼。
糠麸团子还是那个味道,咬一口硌牙,咽下去刮嗓子,分发伙食的老李头给他舀热水的时候,勺子在锅沿磕了一下,多舀了半勺,这半勺,是这间饭堂里仅剩的东西了。
他端着碗吃完,汤也喝净,放下碗的时候,邻桌两个人正好起身,绕着走了。三年来他习惯了旁人绕着走,只是从前绕得毫不掩饰,如今绕得客客气气,客客气气比毫不掩饰更冷,毫不掩饰,说明还把你当司里的人,客客气气,是把你当成了客。
客就要有客的自觉,他端起碗,把最后一口汤喝完,碗底朝天,他放下,起身,走,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。
骨火堆旁,他走近,话题准时换成天气,白毛风几时来,烽燧的狼粪几时干,今冬的皮子价钱,讲得热热闹闹,人人有份,独独没有人看他,他一走远,天气就讲完了,火堆边静下来,静得只剩骨火哔剥。
他在廊下站了片刻,火堆边的人没有叫他,他也不进去,隔着十几步,两边都清楚。
苍岳拄着拐要替他争,被他按住。
“省点力气。”
老兵的拐杖在雪地里戳出一个深坑,他盯着火堆旁那几张脸看了半晌,那几张脸都望着火,谁也不看他,三十年了,这些人里有他带过的,有给他递过酒的,有他替其收过尸的,最终他没说什么,一瘸一拐地走了,走出十几步,回头看了苏砚一眼,那一眼里有话,苏砚读懂了,摇了摇头。
有些仗,老兵替他打不了。
苍岳走远,背影在雪里一拐一拐,司里三十年,断了一条腿,换来一身没人记得的旧功,如今他把这点旧功押在苏砚身上,押得毫不犹豫。
这份情苏砚领了,仗,还是得自己打。
巡线的路上,他把这几日的事在雪地里排开,联名划名,饭堂让位,退回记录,桩桩件件都不重,连在一起,就是一张网。
编网的人很熟司里的规矩,熟到每一步都挑不出错,雪在靴底下咯吱作响,一声一声,替他数着这张网的格子。
苏砚照旧巡他的线,杀他的墟兽,交他的记录,每日一册,墟患位置、数目、处置,风向与侵蚀残留,一笔一笔,写得工整,交记录的差事他不让别人代,每日黄昏,他亲自送到档房窗口,亲手接过回执,窗口里的人从不多话,他也从不多话。
记录交上去,第二天原样退回,封皮上一行批注:不必报送。
连记录都不收了。
那一册记录他写了两个晚上,北境东线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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