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里,哪一段的墟气渐浓,哪一座烽燧的狼粪受了潮,哪一片雪原下游魂的数目比上月多了两头,一笔一笔,都在里面。写这些的时候他没想过给谁看,只想着,烽燧上的人用得着。
他捏着那份退回的记录,在档房门口站了一会儿,批注的墨很新,字写得匆忙,写的人大约也觉得这四个字难看,档吏在门里掸灰,没抬头,他把它对折,再对折,收进怀里,贴着左臂放好。
烬痕隔着衣料贴着那页纸,微微发热。
记录还在,就还有人认它,哪怕认它的只剩他自己。
当夜他把那册记录压在枕下,纸贴着木牌,木牌贴着床板,他睡在上面,像睡在自己的证词上。
当夜,石屋。
苏砚浅眠中骤然睁眼。
被某种比声音更细的东西碰了他一下,像一根针尖,隔着梦轻轻扎在神经上。两成六的侵蚀度把睡眠磨薄了,也把警觉磨尖了。
窗纸上有一个剪影。
一只眼睛的轮廓,贴得很近,近到睫毛的影子都落在纸上,瞳孔的位置,正对着窗纸的一处破洞,洞里映出一点微光,不知是天光,还是那人眼里的光。
苏砚没有动。
呼吸不变,心跳放缓,左手在枕下握住了剑柄,三年猎魂,身体比脑子先知道该怎么做,他躺在黑暗里,和那只眼睛隔着一层纸,对看。
剪影停了三息。
三息里,他把屋里屋外的声息数了一遍,灰寂的呼吸停了,风声停了,连他自己的血声都压得极低。
那只眼睛在看什么?看什么,要看这么久?
三息之后,它退了,无声无息,窗纸上只剩那个破洞,像一只没来得及闭上的眼睛。
苏砚数着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两下,十下,屋里屋外,再没有第二口气。
他猫步掠到窗边,推窗。
外面只有雪,雪地平平整整,一个脚印都没有,屋檐的冰凌垂着,一根不少。来人走的房檐,踏瓦无声,起落无痕,是行家的身手。
灰寂蹲在床脚,炸毛未退,尾尖白毛抖得像风里的草,苏砚摸了摸它的头。“没事了。”猫不信,毛还炸着。
“看见了,不是司里的人。”
司里的人,不用走房檐。
他站在窗前,把雪地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,雪面映着夜光,青白一片,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,可窗纸上的破洞是真的,破洞边缘那圈新鲜的毛边,也是真的。
有人在看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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