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下挂着一排白灯笼,一盏挨一盏,白日里全点着。每盏灯笼底下悬着一块小木牌,牌上无字,只有烙痕,深深浅浅,有的像符,有的什么都不像,风过时,木牌轻轻磕在廊柱上,声音很钝。
第二进的天井里坐着几个住户。
灰衣,很安静,天井四角各放一盆白炭,炭火明明灭灭,照不暖人,只照得见人脸。有的面壁而坐,对着墙壁说话,语气温和,絮絮的,像哄孩子睡觉,说的什么听不清,也不需要听清,墙不会答话,他们也不要墙答话;有的低着头数自己的手指,从一数到九,数到九,又从一开始。
九,一,九,一。
靠墙根还有一个,灰衣,抱着膝盖,一动不动,眼睛睁着,不知在看什么,炭盆里的火明一下,暗一下,他的眼睛也跟着明一下,暗一下。
苏砚从廊下过,脚步放得很轻,走到一半,数手指的那个人忽然停了。
他抬起头,直直看向苏砚的左臂。
那是一张看不出年纪的脸,灰败,松弛,眼睛却亮得反常,他盯着袖口下若隐若现的银纹,盯了两息,咧开嘴,笑了。
“新的。”
苏砚脊背一凛。
那人已经低下头去,接着数他的手指,九,一,九,一,声音很轻,很稳,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廊下的白灯笼晃了一晃,木牌磕在柱上,钝钝的一声响,苏砚站在原地,左臂的阴冷又沉了一分,他忽然明白门吏那四个字的意思了,这里的人认得编号,或者说,认得带编号的人身上的味道。
他没有停步,也没有回头,廊尽头是第三进的门,门楣上有一道旧刻痕,字剥蚀得只剩半边,看不出原来写的什么,门框上挂着一串干枯的艾草,不知挂了几年,早就没了气味,他跨过去,身上的阴冷又重了一层。
第三进正堂,门窗紧闭,屋里烧着炭。
炭火很旺,旺得与这一路走来的冷格格不入,堂上无匾,四壁无画,只一张案,两把椅,墙角立着一架瓷,釉色发乌,插着几支干枯的艾草。
净魂司主事岑观端坐案后,中年,瘦,穿一件半旧的青灰袍子,气色出奇地好,脸上泛着一层润光,好得不像久居阴气之地的人,他袖口挽着,露出一截手腕。
腕上一圈青黑色的纹路,一环扣一环,像锁链烙进了皮肤,那不是刺青,刺青浮在皮上,这一圈沉在肉里,边缘微微凸起,像真有锁链从骨头上过了一遍。
听完来意,他不答话,先研墨,炭火把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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