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寂在他怀里炸了毛,灰色短毛从脊背一路炸到尾尖,那撮白毛倒竖着,怎么抚都抚不平。
他顺着猫的脊背抚了三遍,炸起的毛纹丝不动,这猫跟着他在蚀骨荒原外围走过,白级墟兽眼前都没炸成这样。
苏砚把它放上墙外的一截断碑,按了按它的头。
“在外面等。”
断碑上刻着半行字,剥蚀得只剩几个偏旁,灰寂蹲在碑顶,像一尊小小的守陵兽,耳朵贴着脑袋,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声,它没有跟上来,两只前爪扒着碑沿,眼睛一直盯着那盏白灯笼,爪下的碑石冰凉,它也不挪。
门房挨着灰墙,窗纸泛黄,墙上挂着一排钥匙,锈的锈,亮的亮,最亮的那一把挂得最高,高到要踮脚才够得着。
门吏是个灰袍老吏,坐在门房里烤火,火盆里的炭是白的,烧不出多少热气,炭灰积了半盆,像一小盆雪。
“猎魂司的?”他眼皮都不抬,“来做什么。”
苏砚说明来意。
老吏第一次抬眼,那双眼睛浑浊,眼白泛黄,上上下下把苏砚打量了一遍,目光在左臂袖口的位置停了一停。
“查档,呵。”他嗤了一声,“净魂司收魂不收案,猎魂司的规矩你不知道?”
“所以我带了自己的案子来查。”苏砚说。
“嘴硬。”老吏朝门里努了努嘴,“进去吧,主事在第三进。”
苏砚迈过门槛,身后又飘过来一句:“提醒你一句,里面的东西,少看,少问,少摸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头,像在念一句念了几十年的词。
顿了顿,又补了四个字:“尤其是带编号的。”
苏砚脚步一停:“什么意思?”
老吏已经垂下眼皮,拨他的炭:“字面意思。”
苏砚不再问了,这种问题,在这里得不到第二种答案。
火盆里白炭哔剥响了一声,门房重新静下来,静得能听见炭灰塌陷的细响。
进门之前,苏砚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排钥匙。最亮的那把,在最高的钉子上轻轻晃了一下。
没有风。
三进院落,一进比一进冷,这冷不是北境的冷,是从地底往上渗的冷。
第一进还算寻常,青砖地,灰瓦廊,只是静,静得没有虫鸣。
墙根下没有苔,阶缝里没有草,连蚂蚁都没有一只,这地方的活气,像是多余的东西,早被一点一点清扫干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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