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的手法轻了半分。
拓片这东西,三分在墨,七分在压,同一张原页,力道不同,吃进纸里的深浅便不同,灯下侧着看,字口的阴影有薄厚之别,仿的人显然懂行,知道要仿纸仿墨仿折角,唯独手上的力道骗不了人,这半分之差,寻常人一辈子看不出来。
温言看得出来。
“有人拓走了原页,补了一张仿的。”她对着空荡荡的废墟说。
小机在她肩头绷直了腿,八条细腿像八根上紧的弦。
红衣少女坐在灯下,把那张仿拓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第一遍看纸,第二遍看墨,第三遍看那道钝了的折角,然后她做了一件很不像她的事。
她把仿拓按原样叠好,折角照原样压回去,钝角对齐钝角,第七箱的图纸归位,箱盖合拢,锁扣复原,连锁扣上她那晚顺手系的一截棉线,都按原来的绕法绕了回去,线头的朝向分毫不差。
做完这一切,她从袖袋里摸出一枚记珠子。
米粒大的机关珠,中空,里头封着一小截浸过药液的芯子,她把珠子嵌进锁芯深处,指尖一捻,卡榫咬合,轻得几乎听不见,从今往后,这把锁再被人打开,芯子会记下开启的次数,和时辰,珠子是她昨夜新做的,本是备着防宵小,没想到第一把就用在了自己家的箱子上。
天底下认得这枚珠子的,只有她一个。
做完这些,她在箱前站了一会儿,愤怒是有的,压在胸口,像一块没淬火的铁,她把这块铁按进了工序里,工序是最诚实的东西,一步是一步,骗不了人。
“丢的是墟气导引。”她蹲在箱子上,自言自语,“会用这个的,天底下数得出来。”
墟气导引阵,引墟气入机关,以浊力驱百械,这路数凶险,历代阁主碰都不敢碰,封存这页图纸,为的就是断了后来人的念想,如今有人动了它,动得这样小心,这样内行,内行到知道仿一张拓片放回来,内行到只取一页,不惊动其余八页。
她忽然发觉自己很冷静。
手是稳的,心是冷的,千机之心崩溃的那阵子,她连“难过”两个字都忘了怎么说,哭都哭不出声,一群人围着她,她只觉得那些脸孔离自己很远,如今有人摸进她的家底里偷东西,她竟先想到设记,再想到查,最后才想起来,自己应该生气。
崩溃过一次的人,连害怕都学会了排队。
“以前算东西,算的是对错。”她吹熄铜灯,“这页纸教会我,有些东西要算的是,谁。”
收工时,日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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