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,这是它自己定的规矩,意思是,快到头了。
“七百三十一。”温言报出今晨的数目,合上匣盖,“一根没少。”
废墟里没有第二个人答话,阁里活下来的人散在山下的临时窝棚里,伤的伤,散的散,每日上丘来做工的不过十来个老匠人,这会儿还没上山,她说话的对象是肩上的小机,是满地碎木,是那个曾坐在瓦砾里一枚零件一枚零件重装的自己。
小机是她在卵壳上刻下契约烙印孵出来的机心蜘蛛,当年孵化它的那个夜晚,她守了整宿,蜘蛛破壳时八条腿齐张,像一朵小小的铁花,如今那朵铁花跟着她,从迷城跟到废墟,从崩溃跟到重建,她数丝线,它就陪她数。
晨霜化到一半,她开始点图纸。
千机阁历代图纸以拓片存档,原页封藏地下,拓片分装九箱,按类分箱,按年编目,崩塌那晚,九只铁箱是她亲手从塌了半边的藏阁里拖出来的,箱箱上锁,锁锁有号,重建要照图纸来,图纸要先点一遍,这是阁里的老规矩,先人传下来的:匠人重建,先点旧物,旧物多点一遍,人心便少一分慌。
第一箱,阵基类,四百张,齐。
第二箱,传动类,三百八十张,齐。
第三箱到第六箱,机簧、铸范、异材、杂项,一箱一箱对过去,数目与编目一一相合。
点旧物是磨人的活,每一张图纸她都认得,哪一张出自哪位先人的手,纸性如何,墨性如何,她都记得,点一遍,就像把阁里三百年的人挨个见了一遍,这活磨人,也养人。
她点得很快,指尖捻过拓片边缘,眼扫过编号,一张一息,像溪水过石,温家的女儿五岁认件,七岁拆钟,十一岁能蒙眼复原一架九连环的传动傀儡,这点功夫,是吃饭的本钱。
对到第七箱,手停了。
《墟气导引阵·改》,一套八页,页码连贯,第七页到第八页之间折角压着折角,齐整得挑不出毛病。
可折角不对。
这套图纸她熟,三年前她清点馆藏,亲手给这套图纸换过护页,她记忆里的那道折,是她自己的手法,斜进半分,回压一寸,压出来一个锐角,眼前这道折,钝了。
温言把拓片举到晨光里看了看,又搬进临时搭的工棚,点起一盏铜灯,就着火光再看。
纸质无差,楮皮混竹料,徐州本地的纸,泛着同样的旧黄,拓工无差,墨色浓淡、字口锋芒,都仿得极到家,放到市面上,能瞒过九个鉴师。
唯独拓压的力道,比她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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