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千机阁新录·清点篇」
“匠人重建,先点旧物;旧物多点一遍,人心便少一分慌。”
九影散去的那一夜,凡界无事。
北境落雪,璟京更鼓,中州的更声顺着灵脉山脉往南传,传到徐州地界,被一场薄霜轻轻接住,霜从后半夜开始落,悄没声,覆上天机丘,覆上丘半山的千机阁废墟。
断墙斜在霜里,焦黑的梁木支棱着,一根压着一根,像一副被拆散又忘了收拢的骨架,半年前那场崩塌,把方圆百丈的草木尽数绞碎,碎木与瓦砾至今还摊在原地,霜落上去,青灰里透出一层白,冷得干净。
山下的天工平原还没醒,徐州人信奉机圣,匠人出门做工,先在门口的小神龛前拜一拜,求的是手稳,如今天机丘上下只剩断壁,神龛埋了半截,仍有过路的老匠人绕上来,把龛前的霜擦净,放一枚擦亮的铜铆钉,拜一拜再走。
铆钉在霜里躺着,是这片废墟上少数还亮着的东西。
从前这里不是这样,从前天机丘半山是一座迷城,廊庑依山而走,机括藏于梁柱,外人进来,三步一迷,五步一返,秋分那日,满城机关造物齐齐停摆九息,从最大的水力弩车到最小的门闩,九息之后重新咬合,满城齿轮声如潮水漫上来。
那是千机阁立阁千年的规矩,敬机圣,也敬手里的活计。
如今齿轮声没有了,只剩风穿断梁,呜呜的,像一架散了簧的琴。
温言蹲在废墟中央,膝上摊着一卷重建清单。
红衣下摆铺在瓦砾间,是这一片青灰里唯一的暖色,她面前摆着千机匣,匣子缩回巴掌大,匣盖开着,露出匣芯深处盘踞的一团丝线。
金红色,极细,盘得整整齐齐。
她每天清晨第一件事,是把这批丝线在指间过一遍,一根,十根,三百根,数到尽头,再从头数一遍。
这是苏砚的烬力留在匣芯里的东西,千机之心崩了,九百九十九枚阵纹散了,房屋大的匣身塌回巴掌大小,只有这些丝线留了下来,像灰烬里没熄透的火星,匣芯的构造她拆解过七次,七次都看不懂这些丝线是怎么自己排布的,它们不听机括,不应灵气,只在她手指靠近的时候,极轻微地亮一亮。
重建千机阁的根,就扎在这把丝线上。
她管它们叫存货。
小机趴在她肩头,八条细腿收拢,机心蜘蛛的复眼映着霜色,数丝线的这半个时辰,它一动不动,陪她一起数,数到七百,它的左前腿会轻轻点一下她的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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