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现在是碑上的人了,北境的风言风语会多起来,我守我的线,你做你的事,谁也别替谁分心。”
白狼“霜”走过来,把下巴搁在她膝上,狼的眼睛在暗处是淡金色的,看着苏砚,又看看她,宁烬腾出一只手,在狼颈上挠了两把,有些话说完了,有些话不必说,狼的下巴替她搁在那里。
霜的下巴很重,压着膝头,很暖,宁烬低头看了看它,又看了看北边,狼的耳朵一直朝着那个方向。
燧里的火塘升起了小火,烤着两人湿透的靴边,白狼卧在火塘与门之间,宁烬从怀里摸出两块干肉,一块丢给狼,一块掰了一半,递给苏砚,肉硬得像石头,得含软了再嚼。
烽燧外,雪线无声地往南移了一点,又停住。
分别时,她把一只皮囊丢过来,苏砚接住,入手轻,里头窸窣作响,打开,是艾草混着柏子和几味北境草药,新配的熏香,气味清苦,苦里带一点凉。
北境的猎人都知道这个方子,艾草驱邪,柏子安神,配上冰原边的几味草药,熏在屋里,夜里不做乱梦。
配方不值钱,值钱的是配的人。她配这个配了三年,每隔一段日子丢给他一只皮囊,从不打招呼,从不提价钱。
“两成五的味道,我闻得出来。”宁烬说,“别涨。”
“嗯。”
宁烬也不再多说,把皮囊的绳结替他勒紧了些,她的指头很凉,动作很快。
她转身上城,玄衣融进雪色,白狼跟在身侧,一人一狼的脚印很快被新雪填浅。走出十几步,她忽然停住,没回头。
“碑上有名,挺好。”
顿了顿。
“名字被人看见之前,你自己先看见它,别让别人替你念。”
雪风卷过城头,玄色的影子上了城墙,融进垛口的灰白里,再没有停顿,守城的戍卒看见宁七回来,把吊桥边的火盆拨亮了些,她摆了摆手,火盆还是亮了。
苏砚站在烽燧下,把皮囊收进怀里,皮囊贴着碎剑片,一苦一暖,远处烽燧上,晾了半日的湿狼粪终于点着了,烟升起来,歪歪斜斜,升得很慢,到底还是升起来了。
苏砚沿着巡线往回走,雪把他和宁烬的脚印一前一后地填,先填她的,再填他的,走到第九座烽燧,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头的方向,垛口上空空的,只有烟。
烟依然歪的,潮狼粪点的烟,到底直不了,可它升起来了,三里一燧,一燧接一燧,把今夜太平的消息,一路歪歪斜斜地传回了镇北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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