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一瞬。
这话传到宁烬耳朵里,她没认,也没驳,刀停不停,是她自己的事。
北境的人懂这个,传话的人说完就后悔了,此后再没人提。
巡线在烽燧间穿行,一日一轮,当苏砚的身影出现在第三座烽燧下时,宁烬并不意外,文书她看过了,末席999号,免日常差役,听调于首座,可他来了巡线。
烽燧上的戍卒看见他们并肩走过去,一灰一玄,一只灰猫,一头白狼,戍卒是新补进来的,问同班的老卒那是谁,老卒往手心呵了口气,说,碑上那位,新卒踮脚看了半天,说看着不像,老卒说,碑上那位该是什么样?新卒答不上来。
烽燧上的日子苦,一班五日,干粮是冻硬的饼,水也是雪化的,夜里轮流守着火塘,能让他们踮脚看半天的热闹,一年里也没有几回。
两人并肩走了一段,谁都没提碑。
雪壳在脚下咯吱作响,两只牲口,一大一小,一灰一白,走在两个人中间,谁也不挨着谁。
宁烬先开的口,说的是防务,影将残部在冰原以北重新集结的迹象,斥候的暗桩断了两个,断口干净,应是老手做的。
断掉的两个暗桩,一个在北崮口,一个在冻河西段,相隔四十里,同一夜断的,斥候营查了五日,查不出路数,只在雪里捡到半枚兽爪印,印子比普通墟兽的深,深得不自然,像故意留下的。
三处烽燧的狼粪受了潮,点了烟不直,传讯要误事,她说得简短。
狼粪要干透了才能用,潮了的烟也歪了,歪烟传出去,三里外的燧上就要猜,猜错一回,线就断一回。她说这些的时候,苏砚蹲下去,抓了一把烽燧里存的狼粪,捻了捻,潮的,潮透了。
说到一半,左颊的月牙疤忽然一热。
极轻的一下,冰蓝色的疤在雪光里透出一线微蓝,转瞬沉下去,她侧过脸,让出阴影,手按上去,什么都没说。
这道疤跟了她六年,六年来它一直是凉的,冰蓝色的,凉得像一小块贴骨的冰,它第一次发热,是碑亮的那一夜,今夜是第二回。
她不打算查,有些东西查到头,也没有答案,只有疤,疤在,人就还得往前走。
白狼走在前头,忽然停下嗅了嗅雪,雪下有田鼠的洞,洞的走向朝南,霜没有刨,北境的兽都知道,冬天往南打洞。
苏砚看见了,他的目光移开,脚下挪了半步,不着痕迹地站到一个角度上,前头若有巡兵迎面过来,先看见的是他的背,看不见她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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