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中的。
三年前苏砚风寒发热,求到这位档吏门上,想换一晚干燥的铺位,档吏彼时拨着算盘,头也没抬:末席睡哪儿都一样,反正编号不嫌潮。
“不必。”苏砚说,“石屋住惯了。”
档吏的笑僵了僵,又化开,连声道好,好,住惯了就好,念旧,是讲究人,退开的时候,腰弯得很低,走出三步,又回头补一句,说账上已把他的月供按新例核了,让他得空去按个手印。
苏砚应了一声,什么新例他没问,问了,对方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,无非是“碑上有名”四个字变成的一页纸。
午后又有两拨人来,一拨送炭,一拨送新袍,都说是公中的。
苏砚把炭分给了隔壁几间石屋,袍子收下了,叠在床脚,新袍的料子比他的旧袍好出太多,他摸了一把,想起旧袍袖口那三十七处补丁,补丁是他自己缝的,针脚粗粝,挡了三年的风。
送袍的人临走还留了句话,说袍子的尺寸是按档上的身量裁的,若不合身,随时来换,苏砚送他到门口,袍子合身不合身他不知道,他只知道,档上连他的身量都有了。
夜里他把新袍从床脚拿起来,比了比,身量分毫不差,他把袍子重新叠好,压回床脚最底下,上头压了旧袍,旧袍的补丁贴着新袍的绸面,像三年的旧日子贴着一页新的纸。
第二日他照旧穿着旧袍去饭堂,补丁摞补丁,灰扑扑的,有人看见,悄悄松了口气;也有人看见,皱了眉,袍子也是话,他这件旧袍说的是:没变。
第三种,冷。
饭堂后墙的背风处,骨火堆烧着,青白色的火苗舔着瓦罐,罐里是炖了一上午的骨头汤,几名老席围火而坐,都是天字号挂了名的,北境的老人,手上都攒着几条墟兽的命。
苏砚端着饭食从旁边走过,火堆旁的声音压得低,刚好能让他听见。
“碑上有名者,自古招杀身,翻翻旧档,哪一代得了好死。”
“跟他走得近的,先死。”
苏砚的步子没乱,饭食是糠麸团子配一勺炖菜,还冒着热气,他在角落的老位置坐下,一个人,一口一口,吃完了,汤比较烫,团子硌牙。
老席们翻的是旧档,猎魂司凡在碑上留名的,没有一个活着坐回过这堆骨火旁,这话不假,苏砚坐在角落里喝汤,喝得很慢。
饭堂的师傅收碗的时候,多看了他一眼,师傅是北境人,膀大腰圆,骂人骂了三十年,今日他没骂人,把苏砚的空碗接过去,在水桶里涮了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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