腰间系着一条草绳,肩上搭着一条毛巾,像个赶夜路的码头工人。但顾砚秋认出了他的脸,那是唐万川。
“顾先生,”唐万川的声音很轻,像竹叶摩擦的沙沙声,“马车在前头,候了半个时辰了。”
他转身,领着两人向竹林深处走去。走出大约五十步,一辆马车出现在眼前,是一辆普通的货运马车,车辕上套着一匹灰色的驽马,车厢里铺着厚厚的干草。马车旁边还站着一个人,身形瘦削,穿着一件灰色长衫,肩上背着一个帆布包。
冯明翰。
“顾副科长!”冯明翰快步迎上来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,“苏护士!”
“冯记者。”顾砚秋伸出手,和冯明翰握了握。记者的手比上次见面时有力多了,掌心的薄茧是新磨的,显然是这几个月养伤期间也没闲着。
“我的船在芜湖等,”冯明翰说,“到了那边,转乘去沪市的轮船。”
“一起走。”顾砚秋说。
唐万川掀开马车的布帘,示意三人上车。车厢不大,干草铺得厚实,坐上去柔软而温暖,带着阳光晒过的气味。顾砚秋先扶苏晚璃上去,然后和冯明翰先后钻入车厢。唐万川放下布帘,跳上车辕,马鞭在空中挥出一声脆响。
马车开始移动。车轮碾过碎石路,发出有节奏的颠簸声,像一首低沉的催眠曲。
车厢里很暗,只有布帘的缝隙中漏进几缕微弱的星光。顾砚秋和苏晚璃并肩坐着,肩膀挨着肩膀,腿挨着腿。冯明翰坐在对面,抱着他的帆布包,包里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,那是他的相机,他又弄到了一台新的。
马车驶出竹林,上了官道。车轮碾过夯实的土路,颠簸稍微减轻了一些。远处传来江水呜咽的声响,那是青溪江在夜里流淌,带着这片土地的湿气,一路向东。
马车在官道上行驶了大约两个时辰。
天色渐渐变了。东方的天际线从漆黑变成深蓝,又从深蓝变成墨蓝,然后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。黎明正在到来,像一枚缓缓升起的银币,将夜空一点一点照亮。
车厢里的光线也从漆黑变成昏暗,又从昏暗变成朦胧。顾砚秋能看清苏晚璃的脸了——她的睫毛在轻轻颤动,眼睛下方有一层淡淡的青色,是连夜赶路留下的痕迹。但她的神情很平静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。
冯明翰靠在车厢壁上,闭着眼睛,呼吸均匀,似乎睡着了。他的帆布包抱在怀中,像抱着一个婴儿。
马车继续向前行驶。颠簸中,干草发出沙沙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