伯符走出州府时,夕阳已经西斜。橙红色的光洒在成都城的屋瓦上,给这座古城镀上一层暖色。他摸了摸腰间的“断水”刀,皮革的触感粗糙而真实。街角,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正收摊,木轮车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吱呀的声响。远处军营传来晚操的号角,低沉悠长。伯符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飘着炊烟和饭菜的香气。他迈步朝西城走去——那里有一家酒肆,叫“醉仙楼”,是陆明约定的地方。他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,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。
醉仙楼二楼雅间。
推开雕花木门时,一股混合着酒香、熏香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。陆明已经坐在窗边的矮几旁,正用竹签拨弄着铜炉里的炭火。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火星偶尔溅起,在昏黄的灯光下像萤火虫般一闪即逝。
“将军来了。”陆明抬头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,“请坐。”
伯符在对面坐下。矮几上摆着一壶酒、两个陶杯,还有一碟盐水煮豆。豆子的咸香混着酒气,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。他注意到陆明今天换了身衣服——还是青布长衫,但料子更细,袖口用银线绣着暗纹,在灯光下若隐若现。
“陆先生久等。”伯符的声音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
“不久。”陆明提起酒壶,琥珀色的液体注入陶杯,发出清冽的声响,“好酒需等,好事也需等。将军考虑得如何了?”
伯符没有立刻去碰酒杯。他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,看着倒影里自己模糊的脸。三天前,在州府密室,主公将那枚锦囊推到他面前时说的话,此刻在耳边回响:
“你要演得像。演一个被逼到绝路、走投无路、但又没有完全下定决心的将军。”
他抬起头,直视陆明。
“我要三样东西。”伯符说,声音压低,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,“第一,我之亲属族人现在在建业的住处、周围护卫的名单、每日出入记录——我要亲眼看到他们安全,不是听你说。”
陆明的眉毛微微挑起。
“第二,清舟陛下的亲笔承诺书,盖上玉玺。我要白纸黑字,承诺事成之后,封我为镇南将军,领荆州牧,世袭罔替。”
“第三,”伯符的手指在矮几上敲了敲,发出沉闷的叩击声,“定金。黄金五千两,先送到我在成都城外的秘密据点。我要看到钱,才办事。”
雅间里安静下来。
窗外的街道传来小贩的叫卖声,远处有孩童追逐的嬉笑声,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厚厚的布帘,模糊而遥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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