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委专题会议定在下午两点半。
买家峻一点四十分就到了。他让秘书小周把材料又核了一遍,自己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,看外面梧桐絮飘得满天都是。沪杭新城的春天来得早,三月刚过,满城飞絮就急不可耐地钻进行人的口鼻,惹得路上骂声一片。买家峻想起老单位院子里那排雪松,四季常青,从不作妖。他忽然有些恍惚——调到这座新城还不到半年,却像过了半辈子。
两点二十分,韦伯仁从走廊那头踱过来,皮鞋敲着水磨石地面,笃笃笃,节奏不紧不慢。见了买家峻,笑容堆得比平时厚三分:“买家,来得早啊。今天的会,怕是不好开。”他压低声音,目光左右一扫,“解秘书长那边,昨晚碰了个头,几个区长都到了。”
“谢谢提醒。”买家峻没多问。韦伯仁这人,话永远只说三分,剩下的七分让你自己猜。猜对了,是他提点的功劳;猜错了,他没说过。第一秘书的生存哲学,全在这三分与七分之间。
两点二十八分,常军仁夹着笔记本从电梯出来,远远冲买家峻点了个头。这个动作比平时用力了些,下巴颏多压了两寸。组织部长在机关里素来以“泥菩萨”著称,开会不表态,表态不站队,站队不发声。但今天这个点头,买家峻读出了点不一样的意思——泥菩萨睁眼了。
两点三十分整,解宝华踩着点走进会议室。市委常委、秘书长,市委的大管家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,连手表都调快了三分钟,就为了开会不迟到。他落座后目光扫过全场,在买家峻脸上停了不到半秒,笑了一下。那笑容买家峻在基层见过无数次——征收拆迁时面对钉子户,就是这个表情。
“同志们,”解宝华清了清嗓子,“今天这个专题会,是市委常委会决定召开的。主题很明确,就是研究沪杭新城专项调查工作的下一步安排。”他翻开笔记本,一字一顿地念,“近一段时间以来,关于新城几个项目的调查,在社会上引起了一些议论。有议论不怕,怕的是议论变成舆情,舆情变成不稳定因素。维稳是底线,发展是大局,这两条,任何时候都不能偏废。”
开场白说完,分管城建的副市长汇报情况。数据一串串往外蹦,什么固投增速、土地出让金、安置房开工率,每说一个指标,必加一句“受调查影响”。买家峻听得明白,这是在给调查工作画像呢——你查得越深,经济掉得越狠。
副市长讲完,解宝华不紧不慢地接话:“我插一句。老周讲的数据,大家要辩证地看。发展速度放缓,有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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