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,每一页都看在眼里,这些名字没有一个他认得,可每一个名字都跟他袖口那截编号沾着亲:都是猎魂人,都是北境的兵,都是侵蚀度走到头的人。
翻到五百五十五年那一册,指腹下的纸忽然薄了一层。
那一页写着:
统一纪元五百五十五年,夏,北境猎魂司末席,编号999,侵蚀破六成,神智溃乱,伤同队一人,经司判定为疯,送治,画押俱全。
两枚画押,一枚是北境驻地的印,一枚是净魂司收讫的押,押尾还有一行小字,收押吏的笔迹:验编号,入库,册记。
验编号,又是验编号。
苏砚盯着那三个小字看了片刻,脚行的规矩,验编号不掀担子;净魂司的规矩,验编号便入库。
从街口到档房,一路验的都是那块木牌,没有人验过木牌底下的人,老脚夫说担子里像只装了一身衣裳,如今册子上白纸黑字告诉他:就算担子里真只装了一身衣裳,这册子上画出来的押,也一个都不会少。
他把送治录合上,放到一边,去开点卯录。
点卯录按季分函,春卯、夏卯、秋卯、冬卯,一年四卯,在册的猎魂人每卯画一个“在”字,或按一个指印,死了的画“殁”,疯了的画“治”,失踪的画“失”。
北境的卯册他熟,在司里三年,他自己的名字后面也画过十二个“在”,每一个都画得歪歪扭扭,画卯那日清晨,点卯官的嗓子隔着雪喊编号,应一声,画一笔,四百多年,都是这个画法。
苏砚翻到五百五十五年,春卯,999号后面一个端正的“在”字;夏卯,同一个“在”字,笔画略浮,想是写的人走了神。
再翻秋卯。
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秋卯那一页,编号999后面,端端正正,一个“在”字。
送治录说,五百五十五年夏,这个人侵蚀破六成,发了疯,抬进了黑门,验了编号,入了库,画了押;点卯录说,同一年的秋卯,这个人还在册,还应卯,还在猎魂司的名单上端端正正地站着。
一个名字,五百五十五年,同时站在两处。
苏砚把两册并排摆在案上,看了整整一炷香。
烛火矮矮地立着,阴气顺着砖缝往上渗,门边的档吏不知何时睁开了眼,又闭上。
一炷香里,苏砚把两册的笔迹对了三遍:送治录的字是老吏的馆阁体,端正,疲沓;点卯录那个“在”字,也是馆阁体,端正,疲沓,两处的字像出自同一只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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