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至少,把这个带上。”苍岳重新抄起扫帚,“那地方阴气重,压不住梦。”
扫帚划过雪地,沙沙的响,苏砚把纸包收进怀里,贴着左臂,纸包很薄,那点艾草的苦香却透了出来,在风雪里散得很慢。
走出十几步,身后传来扫帚声,一下,又一下,北境老辈的冰语里,冷分九等,最冷的那一等不叫冷,叫“寂”。苍岳扫着雪,忽然觉得今日辕门内外的冷,正往那一等上靠。
他没有回头喊住那个年轻人,有些话出口是劝,咽下去是送行。
回到石屋,日头还没偏西,苏砚把这一路问来的话在肚子里过了一遍。
收魂不收案,生不见档,死不见文,要看档,拿首座手令来。
一圈墙,三道门,全都关着,可门关得越死,越说明门后有东西,他把木牌放回枕边,做八息净剑,一遍做完,又做一遍,剑身擦得能照见人影,影子里的人左臂袖口下,银纹若隐若现。
他想起白日里档吏合册的手,比话音还快,怕成那样,说明这事在司里不算秘密,算忌讳,忌讳的意思就是,人人都知道一点,人人都不肯说完。
擦完剑,他把木牌和艾草包并排放在枕边,两样东西,一样认人,一样压梦。他看着它们,忽然觉得这三年末席也不是全无所得,至少他学会了,在所有人都不说的时候,自己去找。
当夜,苏砚把木牌放在枕边。
八息净剑做完,剑横在膝上,他吹熄了骨火。
黑暗里,他想起碑上自己的名字,金色的,被三千年的火光照着,天下人都看见了,说书人讲它,宗门惦记它,王朝的档司为它单独立了一卷甲字档,他又想起那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人,只剩一个编号,在净魂司的什么地方,躺了六年。
碑上有名是一种重量。
碑下无名,是另一种。
老鬼若在,会骂他吃饱了撑的,自己的命都悬在碑上,还去管一个疯了六年的人,老鬼不在了,没人骂,这话只好他自己对自己说,编号是他捡的,债,也是他捡的。
他对着黑暗说:“五五年,我去看看你。”
黑暗没有应,可他知道,这话落在了该落的地方。
灰寂从窗台上跳下来,蜷进他的臂弯,猫的体温隔着衣料透进来,尾尖那撮白毛扫过他的手腕。它今晚格外安静,安静得像先一步听见了什么。
枕边,艾草的苦香丝丝缕缕,窗外,雪声细细碎碎,断剑横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, 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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