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,像要把这个话题一起拍掉。
“这是规矩。”掸子停了停,“别问。”
苏砚盯着他:“规矩是规矩,我要看档。”
“末席旧档,封在净魂司。”档吏把册子塞回架上,转过身去,重新拿起掸子,“要看,拿首座手令来。”
掸子落在档册上,一下,又一下,灰扬起来,在骨火的青白光里浮沉,久久不落,苏砚站了一会儿,转身出门。
档房外,天阴着,他在廊下站了片刻,收魂不收案,生不见档,死不见文,两句话,把一个人从世上抹得干干净净。
净魂司三字他从前只在闲谈里听过,猎魂人说起来都压着声,像说一个忌讳,如今这个忌讳,成了他非去不可的地方。
回程的雪地上,他遇见苍岳。
老兵拄着拐,正在辕门内扫雪,断腿在雪地里拖出一道浅沟,北境的雪扫不完,前脚扫净,后脚又落,老兵扫得很慢,一下是一下,扫帚过处,露出底下冻得发黑的石板。
听完苏砚的话,他沉默了很久。
扫帚停在雪里,握拐杖的那只手,在杖头上摩挲了三下。
“别查了。”
这两个字出口,苍岳自己先愣了一下,他在司里三十年,迎来送往,什么样的人没见过,从没跟谁说过这种近乎恳求的话。
苏砚停下脚步。
“我在司里三十年。”苍岳拄着拐看雪,“净魂司那个地方,进去查事的人,出来都变了些,说不上哪里变,就是看人的眼神变了,回来后看谁都像看一卷档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如今日子刚有个盼头,何必去翻那种东西。”
苏砚没说话,盼头,他摸了摸怀里的木牌,盼头是碑给的,碑给的东西,从来连本带利。
苏砚把木牌递过去。
老兵低头看,木头上三个字,九,九,九,刻痕里积着经年的垢,他认得这块牌子,三十年里,这块牌子换过几茬主人,每一茬他都见过,每一茬的下场,他都看在眼里。
“这块牌子,是他用剩下的。”苏砚说,“我捡了他的编号,就不能装不知道他去了哪。”
苍岳看了他很久。
雪落在两人之间,落在断腿上,落在木牌上,老兵最终叹了口气,从怀里摸出一小包东西,塞进苏砚手里。
油纸包得方方正正,拆开一角,艾草七成,苦参二成,龙骨粉一成,配好的熏香。北境人拿它压梦,压不净,总比没有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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