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档的仪程是老的。净手,焚香,诵司训,然后开册,主档官今夜把仪程做得比往常更慢,慢到随侍的书吏换了两回站姿。
密档司为碑上有名者单独立档,大璟开国以来,享甲字档者不足二十人,每一卷对应的,都是动摇过这个王朝的东西。
叛乱的异姓王,破碎虚空而去的大宗师,掀起过墟潮的名字。档房深处,十九卷甲字档在铁函里沉睡,今夜,第十九卷之后,添了第二十卷的骨架子。
主档官做这一任主档,三十年了,三十年里,他立过两卷甲字档,一卷的主人后来平了南疆的墟潮,封了侯;一卷的主人后来疯了,册子至今锁在铁函里,条目停在某一页,再没有往下写。
今夜是第三卷。
档笔蘸松烟墨,墨里掺了玄铁屑,落纸即入骨,水洗不去,火烧留痕,条目一条条下去,冷峻得像刀刻。
姓名,苏砚,年,十八,籍,朔州,父,佚,母,佚,族,无考,亲属栏空着,空的栏比写了字的栏多。职,猎魂司末席,编号999,事,太初烬碑留名,第九十九代,灯色纯金,前九十八盏同染。
每一条都有出处,邸报的抄件,猎魂司的行文,云墟宗递的帖子,茶棚里说书人的段子都有人录了附在末页,批了四个字:荒诞,备查。
写到“职”字,笔停了。
主档官执笔悬在纸上,悬了很久,墨在笔尖蓄成一点,将坠未坠。
三十年档笔,什么名字都落过纸,王侯将相,叛臣巨寇,没有哪一个名字让他悬过笔,今夜这一笔悬住了,悬得他自己都察觉了手腕的酸。
末席,甲字。
两个字并在一页纸上,是建司以来的头一遭,甲字档记的是国之大事,末席是猎魂司九席之末,粮秣册上都排在最后的名字,他把笔搁在笔山上,起身,亲自去架子上取了猎魂司的席次册对了一遍,末席,编号999,在册三年,功过簿上功三七,过无一,这样一份履历,干净得像雪,也薄得像雪。
笔落下去,把“末席”二字写完,笔画一丝不苟。
他在页边添了一行小字批注:身份与档级相悖,宜续观。
笔锋顿了顿,又添两个小字:慎言。
书吏垂手立在三步外,眼观鼻,鼻观心,在密档司当差,第一桩要学的本事,是看不见,看得见的人才能当差,看不见的人才能活得长,书吏姓什么,司里没人提。
档房的人互称行数,他行七,叫七吏,七吏在档房当差十二年,记性好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