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垂目喝汤,姜汤辣得舌根发麻,暖意落到胃里,就不剩什么了。
“走了。”
他放下两枚铜钱,起身出棚,身后醒木又响,说书人的声音拔得更高,讲到那盏金灯如何烧了三天三夜,把北境的雪烧化了十里。
雪依然没有化,还在落。
午后,雪幕里过来一队人。
青白相间的云纹袍,广袖,玉冠束发,云履踏雪不沾泥,云墟宗的服色。
正道第一大宗,山门在璟州云虚山,车马走两日才到得了北境地界,这队人的袍角上却连泥星子都没有,显是用了赶路的法子,星夜兼程。
为首者年长,眉长及鬓,远远望见苏砚,脚步放缓,垂目,双手合十,行了个平辈的礼。
苏砚侧身让道,还了半礼。
错身的一瞬,那道垂着的目光抬了半寸,在他左臂袖口停了半息,只半息,像雪片掠过石面,随即收了回去,一行人踏着雪走远,云纹袍角在雪幕里淡成几笔青白。
苏砚立在原地,把袖口往下拽了拽。
拽完,他自己先怔了一下。
这是三年末席落下的旧习惯,袖口磨破的那些日子里,编号露在外头,总招来多余的目光,拽一拽,就没人看了。
他以为这动作已经随着那一夜烧掉了,原来没有,有些东西住在手的骨头里,比住在心里的深。
灰寂在他肩头轻轻“唔”了一声。
“没事。”苏砚说,“走。”
夜宿破庙。
庙在朔州边界以内,供的不知是哪一路神,神像的脸早被风雪磨平,供桌上积着厚灰,灰上有兽类的爪印,旧的,庙门剩半扇,斜挂着,挡风正好,墙角的功德箱被人劈开过,箱底躺着两枚锈钱,不知是哪一年香客丢下的,此后再没人敢捡。
苏砚进庙前先绕庙走了一圈,看雪地上有没有新脚印。
没有,这是三年巡线落下的另一个习惯,他由着它留着。
拾了枯枝,在神像脚下生一小堆火,火光照不亮整座殿,只照亮神像的一只断手,断手还保持着施无畏印的姿势,指头缺了两根。
灰寂跳下他的肩,绕火堆走了一圈,选了块离火不远不近的石板,卧下,尾巴圈住四爪。
夜深了,左臂深处,烬痕里有一点余温浮上来。
不灼,金红色的,沉在纹路最深处,白日里觉不出,到了夜里便微微地明,像很远的地方有人为他留了一盏灯,灯的光走了很远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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