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的碗。
芷萝把手拢到火上方,她的手指已经白到了第二指节,白得近乎透明,能看见皮肤底下极淡的青色脉络,她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,把手收回袖子里,藏好。
“苏砚。”她说,“明天把第七座炉撤了吧,用不上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药庐留着。”她说,“往后总要有个熬药的地方。”
苏砚收拾碗的手停了一瞬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最后一名伤患在后半夜脱险。
老兵的呼吸平稳下来,灰斑尽退,芷萝撑着想站起来,站了一半,整个人朝前栽去,苏砚接住了她,她在他怀里昏睡过去,眉头却是舒展的,嘴角带着一点没散尽的笑意。
睡梦里,她呢喃了一句。
“不用谢……记得加蜂蜜……”
苏砚抱她回帐,她很轻,轻得像一捆晒干了的草药,走过病帐区的时候,几座帐子里陆续传出动静:有人撑着坐起来,有人喊水,有个退了热的孩子扒着帐缝往外看,看见被抱着走过的青衣身影,缩回去,很小声地说了句什么,帐里的母亲捂住了他的嘴,自己却朝着那个方向磕了个头。
放下她的时候,他看见她腕上那条编了三股的药草绳。
药王谷的弟子,腕上都系这么一条绳,用七种药草的茎编的,青绿色,浸着命窍的气息,谷里的老人说,绳白人归,绳枯人殁,那是药王谷弟子自己的更漏。
那条绳,一半已经白了。
白得干净,白得像北境的雪,从绳结处开始,一寸一寸,朝着另一半青绿蔓延。
苏砚在帐外站了很久。
夜很深,营地的火都熄了,只剩药庐的余烬还有一星红光,天上有云,云后面透出一线极淡的月,青白色的,照得满地的霜微微发亮。
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,一剂药三条命,七天七夜,近百剂药,那些命是从谁的身上分出去的,分出去之后还剩下多少,账的那一头只有一条半白不白的草绳在记着。
草绳不会说话,会说话的睡着了,睡着了还在嘱咐别人加蜂蜜。
风把帐帘掀起一角,里面的人睡得很沉,呼吸绵长,唇边那点笑意还没落下去,苏砚放下帐帘,把那一角掖严实了,才退开半步。
灰寂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他的肩,蹲稳了,冲他喵了一声。
苏砚抬手,摸了摸它的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说。
药庐方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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