乎淡了一分,房梁上的“眼睛”合上了。
鬼火,自己点的,他把这个说法攥在手心里,像攥住一块冰。
“我还能撑多久?”苏砚问。
老鬼的光点黯了一瞬。
“你才走了四分之一的路。”他说,“两成五往上,才是噬魂的门槛,幻听,浅眠,影子,这些都是开场的锣鼓,真正的地狱还在后头:味觉会钝,记忆会散,你会开始忘事,先忘无关紧要的,再忘你不想忘的。”
光点在黑暗里浮着,暗得像一粒将熄的炭。
“老子在第七层杀三进三出的时候,已经忘了自己师妹的长相。”老鬼的声音低下去,“只记得她爱听《折柳》,后来在墟界里听见有人哼错了一个音,我追着那个音杀了一百七十里,杀完了才想起来,那不是她,我连她的脸都画不出来了。”
苏砚没有说话,这是老鬼第一次同他讲起这些。
“所以你夜夜哼的那支曲子,”他忽然明白了,“是《折柳》?”
老鬼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,光点在黑暗里浮浮沉沉,半天,飘出一句:“问这么多,不如多睡半个时辰。”
“但这也意味着,”老鬼话锋一转,“你还有四分之三的路可以走,小子,听好了,别在起点就把自己吓死。”
苏砚很久没有说话。
窗外,北境的夜风刮过石缝,呜呜地响,他忽然想起祠堂里那九十七盏自燃的橘灯,想起第49代牌位上那道殉道的裂痕,想起阿九那个空着的灯座。
“那些梦里的人影,”他问,“是在等我?”
“是在陪你。”老鬼说,“陪你走他们走过的那段,走完那一段,后面就是你自己的路了。”
“你自己的路,走完了吗?”苏砚问。
“老子的路,”光点晃了晃,“走到头了,才轮得到给你照一程,睡吧,能睡多久睡多久,明夜老子替你守影子。”
从那一夜起,苏砚不再强迫自己入睡。
睡不着,就不睡,他抱着烬渊剑走出石屋,在屋后的空地上练剑。
断虚七式,一式一式,从头练到尾,再从尾练回头,烬起的暗红剑光一次次撕开夜色,回风的剑势一圈圈荡开积雪,他练得比平时更用力,剑剑用老,汗从额角淌下来,渗进衣领,在寒风里结成细碎的冰碴,巡夜的司卒远远看见空地上那道起落的剑光,只当又是哪个疯子,没人过来,也没人过问。
北境的夜里,不睡觉的人不止他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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