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床沿想了半炷香,才把那两个字捞回来,捞回来之后,后背的汗把里衣浸透了。
灰寂蜷在他颈侧,用体温焐着他,猫的喉咙里整夜整夜地滚着呼噜声,那是它所能做的全部。
第二夜,苏砚翻出芷萝给的那包安神药粉,用雪水化开,药很苦,他照她教的那样兑了一勺蜂蜜,甜味落进苦里的一瞬,他想起那座四季如春的山谷,想起石灶边哼着的《百草谣》,那夜他睡了一个半时辰,比前一夜多半刻。
第三夜,蜂蜜用完了。
第四夜,更糟的事来了。
先是声音。
颅内深处,毫无预兆地响起一句话,不响,却字字清晰,像有人贴着他的耳骨在说。
“第九十九个……你也不会例外。”
苏砚猛地睁眼。
石屋里漆黑,可那黑不是安静的墨,四壁的影子在蠕动,缓慢地、无声地蠕动,像有无数头墟兽贴着墙的另一侧爬行,爪子刮擦石面,刮出只有他听得见的沙沙声。房梁上垂下来的黑暗里,隐约有眼睛的形状,一只,又一只,随他的呼吸明灭。
溟渊主的声音又响了一次,第九十九个,例外,两个词在颅腔里来回撞。
苏砚坐在床上,没有动,也没有点灯,他先数自己的呼吸,一,二,三,再数灰寂的心跳,隔着一层毛皮,快,但稳,最后才开口。
“老鬼。”他声音哑的。
烬渊剑里,那个缺左耳的灰白色光点飘了出来,悬在床前,光点打量了他一眼,又扫了一圈四壁的影。
“才两成七就这副德行?”老鬼开口,还是那副刻薄腔调,“老子当年五成的时候,还在墟界第七层杀了个三进三出,杀完回来,就着雨水吃了半张饼。”
“你那时候,”苏砚苦笑,“也睡不着?”
老鬼沉默了片刻。
“睡不着就不睡。”他说,“想太多才会疯,做点什么,什么都行。”
“我每晚都听见溟渊主说话。”
“那不是溟渊主。”老鬼的声音忽然沉下来,“溟渊主在墟界第九层睡他的大觉,没空夜夜来贴你耳朵,那是侵蚀在你脑子里点的一把鬼火,是你自己在吓自己。”
“鬼火为什么偏偏学他的声音?”
“因为你最怕的就是那句话。”老鬼说,“侵蚀这东西,不咬你的肉,专咬你的怕,你怕什么,它就长成什么样。”
苏砚看着四壁,那些蠕动的影子还在,可老鬼说完这句话,它们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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