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尤尼克斯没有回牢房。他坐在院子里,坐在那根已经凉透的墙根下,那块木头搁在膝盖上,没有继续削。我搬了一把椅子坐到他对面,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,在逐渐暗下来的天光里坐着。
他没有等我开口,自己先说了。
“后来,我祖父到了秃鹫国。”他说,“他在那里住了下来,在港口附近找了一份搬运货物的工作,攒了些钱,租了一间屋子,结了婚,生了我父亲。日子过得不算富裕,但至少安稳。我父亲成年后,没有继续做搬运工,而是在码头旁边开了一家小铺子,卖一些从船上卸下来的零散货物。我就是在那里长大的。”
“港口是个什么地方?”他像是问自己,又像是在问我。“港口是消息最快的地方。每天都有船靠岸,每天都有不同的人从不同的地方来。有人在船上住了一路,只为了把一封信送到另一个港口;有人带着货物,也有人什么都不带,只背着一只旧皮箱就上了岸。那些人里,有一些是干净国的旧臣后代,有一些是逃难的商人,也有一些是受过教育的人,他们从不同的方向聚集到同一座城市里,共同谈论着一件共同的事,他们想让干净国消失。当时的干净国已经腐朽到无法再被修复的程度了,但它的领土依然保持着完整的轮廓,那些在它境内生活的人们依然承受着它那庞大的重量。”
“我父亲的小铺子,就是那些人偶尔会聚在一起的地方。他们不谈论生意,只谈论干净国的那片土地,谈论那些土地上的农田和矿藏,谈论那些被条约割让的港口和租界。孙忠就是在那个时候走进那间小铺子的人。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外套,手里提着一只棕色的皮箱,在货架之间看了一会儿,然后问我父亲关于某件货物的价格,又好像并不在意那些货物,只是在寻找一个可以坐下来开口说话的位置。后来他成了那里的常客。他常常在傍晚时分,坐在那家小店后方的旧木椅上,在油灯的光圈边缘,就着那张老旧的木桌,向众人讲述他对干净国未来的构想,有时也在那些构想之间讲述他从前的行迹和见闻。”
“他和那些人一起,用了很多年时间,把散落在各个城市的零散力量整合到一起,成立了中洲国民共和会,并在更多的地方成立了分会,把那些分散在不同城市的同路人逐一纳入同一张网络中。”
“我在那间小铺子里长大,也在那间小铺子里听过他的每一次讲述。”尤尼克斯的声音更低了,像是在缓缓推动一块沉重的石头。“后来,孙忠带着那支队伍回到了大陆,以推翻干净国的旧政权为目标。起义军打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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