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闻言正欲发作,朱允熥上前一步,平静开口,“爷爷,汤爷爷是旧疾压不住,又起了高热。旧方子只能吊住一口气,五叔这药未必能根治,却能先压热、缓喘,把命从阎王手里抢回来。”
“用药,未必活。可不用药,未必能撑过今夜。”
朱元璋盯着那盏药液,胸口起伏不定。
徐达没了,李文忠没了,邓愈、常遇春,早已埋进黄土。当年濠州城下那群一起啃冷饼、喝稀粥的兄弟,到如今,只剩汤和还躺在屋里。
良久,朱元璋猛地一挥手,“肘,跟咱进屋!”
......
卧房内,汤和脸色灰白,额头滚烫,情况不容乐观。
汤軏跪在榻前,眼泪早把衣襟浸透,“爹……您睁眼看看孩儿吧。”
朱允熥没有多言,示意汤軏扶起汤和,将药液兑入温水,拿银匙一点点送到老人唇边。
汤和牙关咬得很紧,朱允熥抬手按住他下颌,动作极稳。
“汤爷爷,不是让您等第一声汽笛吗......这药再苦,也得咽下去。”
像是听见了声音,汤和的喉结微微滚动,药液顺着舌底缓缓咽下。
片刻后,老人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唇边溢出暗红血沫。
汤軏脸色煞白,“殿下!”
朱橚一把搭住汤和手腕,指尖都在发颤,“别慌,这是呛咳,药已经下去了。”
朱允熥取来湿棉布,替汤和擦去血沫。
“五叔,继续守脉。每两个时辰换冷敷布巾。若热势回升,立刻再报。”
“是!”
朱橚不敢有半点大意,守在榻边再未离开。
朱元璋则在小马扎上坐下,抓起那把旧蒲扇,一下又一下替老兄弟扇风。
通政司送来的奏折堆在外间,没人敢进来催。
初更。
二更。
子时三刻。
窗外蝉鸣依旧刺耳,屋内却静得只剩下呼吸声。
朱元璋手里的蒲扇已经停了,他死死盯着汤和的额头。
原本烫得吓人的热度,终于一点点退了下去。
朱橚再次搭脉,紧绷了一夜的肩膀终于微微松开,“热势压住了。脉还弱,但总算不是死脉了。”
朱元璋猛地俯下身,将手贴在汤和额头上。
不烫了!至少,不再像先前那样烫得吓人。
“上位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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