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后。
戌时三刻,夜色如墨。
曲都最大的酒馆內,却正是热闹的时候。一楼大堂里人声鼎沸,猜拳的、说书的,谈天论地的,不绝而耳。
然而二楼最深处的那间厢房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门扉紧闭,烛火跳跃,映照着几张阴沉焦虑的脸。
“那丫头片子是不是疯了?!”
一名幕僚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,溅出褐色的水渍,顺着桌沿往下淌,滴在他衣袍上,他也浑然不觉。
“不过才两日!那丫头怎么病好了一般,生龙活虎地杀回来了?她以‘贪渎军饷’为由拿了刘侍郎,又用‘勾结商贾、扰乱盐引’锁了王主事!连递上去求情的折子都被驳了回来,上头还朱批——‘证据确凿,毋庸再议’!”
他念出那八个字时,声音都在发颤。
另一人捻着胡须,声音发紧:“这分明是冲着我们来的。刘、王二位虽不算核心,可也是多年来为相爷办事的老手了。她这不是在抓人——她是在剁赵相的左右手!”
年纪更大的那位坐在上首,脸色铁青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,“没错。再这么下去,赵相的人手就要被她拔干净了。说不定,下一个就要论到我们——”
而不料,他话还未说完,廊下便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——
不是小二,不是酒客,而是训练有素的士兵。
*
而酒馆后巷。
在人来人往的阴影处,无人注意到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轿,正静静停在巷子的最里面。
曲长缨坐在轿中,轿帘低垂,外面的灯火只漏进一线细细的光。她闭着眼。
此处,刚好可以远望见那酒馆二楼的模糊的景致。
方才,她就是从这里,远远模糊的听到从酒馆二楼传来隔空的骚动——门被推开,有人低声惊呼,茶盏落地,随即是卫明轩的声音:“官府办案,闲杂人等退让!”
没有打斗,没有喧哗,只有几声压到极低的喝令,和一阵士兵脚步踩在木地板上时发出的“咚咚”的声响。
而后,一切回归平静。
夜色如墨。
而片刻后,身旁阿滂道:“殿下,卫大人回来了。”
曲长缨掀开帘子。
眼前,卫明轩快步极快,声音压得极低:“殿下,人已带离。密信也抄录了一份。”
“……原件呢?”
“原件在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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