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刻,白色的污浊顺着指缝往上爬,像活物,像蛆虫,从手腕缠上小臂,皮肤一寸寸变成死灰。
那双救死扶伤的芊芊素手,血管在皮下鼓胀起来,又慢慢瘪下去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横冲直撞,把所有的生机都啃了个干净。
玉绾竹跪坐在焦土上,膝盖压着被白兽啃剩的半截草根。
周遭的林子早就看不出原来的模样,白色的异兽潮水般退去,留下满目疮痍。
烧焦的树干歪歪斜斜插在地上,断口处淌着粘稠的白色黏液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甜气味。
花啄月在她手底下嘶吼。
“你走!走啊!”
玉绾竹有些失神,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手上,看着一直吞噬她血肉的白纹。
“别动。”她轻声呢喃。
花啄月的半边身子已经异变了,从锁骨到腰际爬满了蛛网般的白纹,皮肉翻卷,泛着死鱼肚皮般的灰白。
那是白色污染最浓烈的地方,也是玉绾竹双手按着的地方。
她用本源灵力去剥离那些污染,一点一点地拽,一寸一寸地扯。
污染转移过来的时候,她的嘴唇只抿了一下。
玉鸣珂记得母亲抿嘴唇的样子。
每次配药,剂量拿不准的时候,她就会抿一下嘴唇,然后重新称量。
那是一种医者的本能,对每一条性命都精益求精的本能,跟疼痛没有关系。
玉鸣珂看不下去了,他只感受到脸上一阵温热的潮湿。
母亲的身体开始变白。
白色顺着经脉一路往上,最后在脸颊上绽开一朵蛛网般的蔷薇。
她的鼻端淌下黑色的血丝,可她的背脊始终挺得笔直。
从始至终,她都在做同一件事,治病,救人,把所有的污秽都盛住,一滴都不让它漏出去。
花啄月的污染渐轻。
玉绾竹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容玉鸣珂见过。
每次他半夜发烧,母亲从济生堂赶回来,推开门看见他缩在被子里哼哼的时候,就是那个笑。
眼睛弯起来,嘴角往上一翘,带着一点无奈,一点心疼,还有一点我来了就没事了的笃定。
为医者,以己身承天下之痛,以己命换他人之生。
母亲时常告诉过他,要当以一己之身,渡众人之苦。
玉鸣珂看着玉绾竹撑着膝盖站起来,两条腿在发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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