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79-1685年
和平像一份昂贵餐厅的账单——精美装帧,字迹优雅,但当你看到总金额时,胃会微微抽搐。
小威廉坐在航运公司的办公室里,面前摊开着三份文件,像三张来自不同医生的诊断书,都说你病得不轻但开的药方互相矛盾。
第一份是海军部的结算单。战争期间,公司改装了十二艘商船用于运输兵员和补给,现在海军部要支付尾款——但用的是“延期国债凭证”,十年期,年息百分之四。
“比没有强,”会计小心翼翼地说,“但如果我们现在需要现金周转……”
“那就打折卖给阿姆斯特丹的银行家,”小威廉头也不抬,“他们会出面值的百分之八十。我们损失百分之二十,但拿到现钱。计算一下哪个更划算。”
第二份是保险公司的索赔文件。战争期间损失了四艘船,保险公司起初以“战争行为,免赔条款”拒绝赔付。打了两年官司后,终于同意支付百分之六十——“出于善意,并非承认责任”。
第三份最厚,是各省税务局的联合通知。为了偿还战争债务,七省议会决定征收“重建特别税”,按1670年(战前)的资产估值计算。范德维尔德家族的航运公司、信托基金投资、甚至扬叔叔画室的“商业收入”都被列入税基。
“他们在向幽灵征税,”小威廉对来海牙探望的玛丽亚说,“战前估值的资产,现在有的缩水一半,有的根本不存在了——比如我们在乌得勒支的仓库,被法国人烧了,但税务局说‘资产灭失不影响纳税义务’。”
玛丽亚刚从莱顿大学回来,带着新鲜出炉的数据和同样新鲜的挫败感。三十岁的她,现在是植物学系的讲师,但研究经费像沙漠里的水一样稀缺。
“大学董事会说,战争结束了,农业研究‘不再具有紧迫性’,”她苦笑,“他们想把资金转去建新的法学院大楼——因为‘荷兰需要更多律师来处理战后纠纷’。”
“律师,”小威廉哼了一声,“他们不创造财富,只分配财富——而且总是把最大份分给自己。”
但抱怨归抱怨,账单总要付。小威廉开始了新一轮的计算:如何重组债务,如何调整航线,如何应对战后的新现实。
现实之一是:英国商船重新出现在北海,带着更低的运费(英国水手工资更低)和更新的船只(战后建造)。现实之二是:法国虽然签订了和约,但关税壁垒高得像阿尔卑斯山。现实之三是:VOC的香料垄断开始出现裂缝——英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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