买家峻把车停在市委大院后巷的梧桐树下,熄了火,没急着下车。后视镜里映出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茬,三天没刮了。昨晚那份匿名举报材料他翻来覆去看了十七遍,常军仁递过来的东西,薄薄三页纸,每一行都像用尺子量过,句句踩在点上,又句句留着余地。
“涉及处级干部三人、科级七人,资金流向指向云顶阁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对公账户,备注为‘会务费’‘场地租赁费’,单笔最大金额八十七万。”他默念了一遍那个数字,八十七万,够安置房项目两栋楼的钢筋款。
常军仁这人,组织部长当了六年,平时开常委会连茶杯放哪个位置都不差毫厘,这回递材料的手却抖了。买家峻当时接过来只说了句“谢谢”,常军仁没应声,转身走了,皮鞋跟磕在水磨石地面上,节奏比往常快了半拍。
“半拍。”买家峻推开车门,梧桐叶落在他肩头,他也没拍。半拍就是态度,常军仁怕了,但怕了还递,说明这个人还能拉。
八点四十分,他走进办公室,韦伯仁已经候在门口了,手里捏着个牛皮纸文件袋,脸上那副笑永远像刚用熨斗熨过,平整得找不出一丝褶子。
“家峻市长,昨儿晚上解秘书长问起安置房复工的舆情日报,我说您正在亲自核数据,今早肯定给他送过去。”韦伯仁把文件袋递过来,手指在袋口捏了捏,“这是连夜整理的舆情汇总,我让网信办那边加了按语,您过目。”
买家峻接过来没拆,搁在桌上,拿杯子倒了杯水。“伯仁,你坐。”他自己先坐了,拧开保温杯盖子,热气扑上来,枸杞粘在杯壁上。韦伯仁等了三秒,见他没下文,才侧着身子坐到对面沙发上,屁股只沾了半边。
“昨晚常部长来找过我。”买家峻吹了吹水面,“给了份东西,跟云顶阁的账目有关。”
韦伯仁的脊背肉眼可见地绷直了一瞬,又松下来,快得像弹簧弹了一下。“常部长……他倒是积极。”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,尾音打了个旋儿,“不过家峻市长,云顶阁那个花絮倩您也见过,那女人做生意八面玲珑,账面上挂点会务费不稀奇,真要查,最好先跟解秘书长通个气——”
“通气?”买家峻抬起眼皮看他,“解秘书长分管政法和信访,我查个企业账目,跟他通什么气?”
韦伯仁的喉结滚了一下,嘴角还挂着笑,弧度却往下掉了两分。“我的意思是,程序上……毕竟现在外面盯着咱们的人多,媒体那边前两天刚发了篇‘新城速度慢下来’的稿子,解秘书长在部务会上拍过桌子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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