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方向。
楼主想起白日收到的一封邸报,邸报上说,碑上有名的那位,是北境猎魂司一个末席,三年里扫雪喂马,编号999,一个末席的名字,今夜躺在他的鉴案上,要他这座千年老楼来称斤两。
楼主最终落笔,鉴书上只有四个字:不可估价。
四个字写得慢,一笔一顿,写完,楼主搁笔,对着那四个字看了一盏茶的工夫。鉴书一式两份,正本入地库,副本焚毁,这是密鉴的规矩。
按例,不可估价者,不留价签,这是万宝楼立楼千年的规矩,价签一空,物便离了市,再与铜臭无涉。
封卷的时候,楼主亲手做了一件事,他从匣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鎏金价签,空白,未填数,夹进了鉴书内页。
价签是指甲盖大的一片鎏金,正面空着,背面刻着宝相花,万宝楼的价签一落数,物便易主;不落数的价签,立楼千年,只用过七回。
老掌柜看得眼皮一跳:“楼主,这……”
楼主把火漆按上,印面是万宝楼的宝相花,漆要烧到七分热,烫了起泡,凉了不黏,他做这手做了五十年,今夜封了两次才封好,他看着漆干,才开口:
“留着的不是价,是告诉将来买得起的人,这东西,上过万宝楼的案。”
老掌柜捧着鉴书退下,退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,楼主还坐在灯下,面前摊着那张委托函烧剩的灰,看了很久,老掌柜伺候过三任楼主,他看得出来,今夜这位楼主落笔的时候,手比往常沉。
沉手不是坏事,鉴宝这行,怕的是手轻。
匿名的人敢问这个价,就不是要买碑,是要买“碑可以谈价”这四个字的风声。风声一起,天下的眼睛都会往碑上看,往碑上那个名字上看,楼主做的是买卖,买卖人不挡风声,买卖人只在风声里留一枚空白的签。
空白签这个东西,楼里的人都怕,落了数的签,是天大的买卖也有了结;不落数的签,是把一个没有结的活扣,留给了将来,将来谁来解,解成什么样,楼主不知道,他只知道,三千年里,第一回有人为那座碑登门。
三位鉴师退阁的时候,最年轻的那个走在最后,他在门槛上停了一停,回头看了一眼案上的碑影拓片,拓片上第九十九个名字的位置,墨比别处新。
当夜,鉴书正本入万宝楼地库,三丈石门,七道锁,守库的是两位轮值的供奉,气息沉在黑暗里,像两块石头。
地库里的东西,随便一件拿出去都能换半座城,守库的供奉从不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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