臂一上一下,在原地笨拙地转着圈,铜齿咬合,咔哒,咔哒,转三圈,顿一顿,再转,它转得极认真,像在跳一支只有它自己会跳的舞。
阿茝先笑出了声,然后是芷萝,宁烬的嘴角动了一下,没笑,但眼里的东西松了,萧坼别过脸去,肩膀抖了两下。
温言面不改色地拨了拨火。
“它随主人。”她说,“心是好的,就是笨。”
笑声落下去,火堆边的气氛松了一层。这些日子,每个人都把自己逼到了各自的绝处:温言的匣,芷萝的绳,阿茝的火,萧坼的剑,宁烬的疤。今夜谁也不提那些事,只看一只笨拙的铜家伙转圈。
北境的风从营地外刮过去,刮到火堆边上,似乎也识趣地放轻了。
芷萝把煎好的药汤一碗一碗递过去,每人一碗,递到苏砚这碗时,她在碗沿搁了一小罐蜂蜜,朝他眨了眨眼。
宁烬在满月升起来的时候站了起来。
满月,她从怀里摸出一柄断了一截的旧刀,就着火光,开始剃头,一寸长的头发一绺一绺落在雪地里,她剃得极稳,极慢,像在执行一项流传了很多年的军仪。没有人问她为什么,北境宁氏的旧俗,满月之夜削发,削去的是杂念,留下的是此身。
灭门那一夜之后,她给自己立了这个规矩,此后每个月圆,无论在哪,无论明日要面对什么,刀起,发落,一日不曾断过。
霜在她脚边卧着,把那些落发轻轻拢成一小堆。
剃完了,她摸了摸头顶新青的头皮,把断刀收回怀里,坐回原位,火光落在她脸上,那道月牙疤比白日里更清楚,她冲着火堆扬了扬下巴,算是完成了今夜所有的交代。
火堆渐矮的时候,苏砚抬起眼,缓缓看了一圈。
宁烬颊上那道冰蓝色的月牙疤,在火光里泛着极淡的微光;温言怀里的千机匣,壳面深处几缕金红的丝线静静游走;芷萝腕上的药草绳,白色又往青绿那边蔓了一寸;阿茝膝上那团交缠的火,和花田方向新翻的土;萧坼周身那圈碎光,亮得安稳。
最后是左腕,金焰里的红绳,红得温热。
“明天。”
苏砚说。
“太初烬碑。”
火堆边静了一瞬。
火光从七个人的脚边爬过去,把七道影子投在雪地上,影子和影子之间,没有缝隙。
没有人问“如果回不来怎么办”,这个问题在北境是不问的,问了,就是咒他。北境人送人上战场,只说一句话:回来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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