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鬼的声音缓了些,像是攒着说的。
“不是接你当烬守者,烬守者这个名头,谁爱当谁当,是接你当‘人’。”
光点微微一闪,像是笑了一下。
“第98代那个混小子不靠谱,一根筋,死心眼,我得在后头看着点,本来想着,第九十九代,怎么也得是个机灵些的。”
“结果来的还是根木头。”
光点又是一闪,这一闪比方才久些,像一个人把笑意匀着用,省得一下子用完了。
“不过木头有木头的好处,风吹不动,火烧得慢。”
“没想到……”
他停了一停,又一颗光点熄了。
“等来了你,值了。”
苏砚的拇指抬起来,抵住眉心,没有动。
三百年是什么概念,苏砚算不清,他只知道营房的墙上,他刻一道痕是一天,三十七道是一个多月,三百年,得刻满多少面墙,眼前这个人,一道一道,全刻在没有墙的虚无里。
“别废话了。”老鬼说,“时间不多,我手里这点东西,三百年的,烂在我这里可惜了,给你。”
灌注开始的第一息,苏砚就知道这东西有多重。
那不是记忆,是三百年的命,战斗的经验,一招一式,一寸一厘,全是用血换的:什么样的墟魔罩门在左肋第三骨,什么样的黑雾遇火即炸,什么样的侵蚀可以引着走,什么样的必须拿命去填,历代烬守者走过的弯路,踩过的陷阱,临死前悟出来的那点道理,全在里面。
还有他们的死,第91代死在东海,碑影沉下去的时候他还在笑;第93代死在万军阵前,烬火烧干最后一滴血,人还站着;第96代死在三十九岁那年冬天,死前把没吃完的半块饼留给了路边一条狗;九十九代,代代单传,代代不活过四十。这些死法,老鬼原可以不讲,他都讲了,讲得很细,细到每一个人倒下时脸朝哪个方向。
后来苏砚才明白,那不是要他怕,那是要他记住:这些人来过的证据,如今只剩这一份了,得有人接着往下带。
以残魂为载体的记忆灌注,痛入骨髓。
那痛没有来处,也没有去处,不从皮肉入,直接从神魂最深处往外炸,苏砚的额头上青筋一根根暴起,指甲掐进掌心,掐出四个月牙形的血痕,他一声不吭。
画面在洪流里闪过,雪原,火海,断裂的城墙,墟界深处倒悬的黑塔,有一幅画面格外清晰,清晰得反常:火,一座府邸在火里烧,匾额上的字被烧掉了一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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