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年学术的人,居然在盼着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破产。
他知道这不体面,也知道这个念头毫无意义,但它就在那里,像那道天花板上的光斑一样,闭不上,也躲不开。
如果那个人不是百亿富翁,如果他还需要申请经费、还需要评职称、还需要在学术圈里找位置。
如果他还有一点需要从体系里获得的东西,那体系就有办法靠近他,就有办法跟他谈条件。
但这套链条在“百亿”这个数字面前是断的,那个人不需要从体系里获得任何东西。
他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,他闭着眼睛,但那个念头没有消失。
它翻了个面,换了一副面孔:现在要是有战争就好了,要是战争来了,就可以以公共需求的名义,征用他脑子里那个理论。
这个念头接在破产那个念头后面,像两个不该排在一起的东西忽然靠上了。他知道这个想法更离谱,也更不体面,但它在脑子里赖着不走。
世界大战,公共需求,国家征用。
几个词排在一起,像一道合法的手续,可以绕过一个人的意愿,把一个他不想交出来的东西直接拿走。
如果那个理论对国家有用,如果它能在战争里变成某种更锋利的东西,那它就不再属于个人了。
他闭上眼,看到一组数字在黑暗里排成一列,然后被什么人从一个人手里接过去,放进一个更大的容器里。
那个容器里有更多的人、更多的设备、更多的经费,它能以更快的速度往前跑,跑向那些他迫切想知道的秘密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他知道这个想法很难变成现实。那个叫周开飞的人不会破产,世界大战也不会因为他想看到一套理论被公开就真的打起来。
他只是躺在黑暗里,对着一个他触碰不到的柜子,做着一个不太体面的梦。
他睡着了,后来又醒了,再睡着,再醒,最后一次醒的时候,窗外已经完全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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