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来个电话,问些“最近怎么样”、“工作顺不顺利”之类不痛不痒的话,他也就“嗯”、“还行”、“挺好的”应付过去。
通话很少超过三分钟,两边都像在完成什么不得不做的任务,客气,疏远,找不到话讲。
后来那边又生了一个弟弟,一个妹妹,那是一个他完全陌生、也融不进去的“其乐融融”。
今天打过去,说什么?说“妈,我厂子做得不错,今年赚了些钱,但大年夜就我一个人”?除了让对方尴尬,让那个或许正热闹着的家庭气氛冷下来,还能有什么结果?
算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,办公室里没开主灯,只有电脑屏幕和手机扣下前那一瞬间的光亮残留着。远处隐约又有几声闷响,不知道是鞭炮还是别的什么。
窗玻璃上,隐约映出他一个人模糊的轮廓。
大年初一早上,天刚蒙蒙亮,厂里留下的工人也图个吉利,放了一挂小鞭。噼啪声在空旷的厂区里显得格外清脆,也格外短促,响完就没了。
早上起来,周开飞对着洗手间那块有点水渍的镜子刮胡子,冷水扑了把脸,看着镜子里那个下巴还有没刮干净胡茬的男人,他发了一会儿呆。
去,还是不去?
柳父柳母这一年,帮了他很多,于情于理,大年初一不去拜个年,说不过去。人家可以不图你什么,但你不能不懂事。
他最终换了身还算干净整齐的衣裤,外面套上那件半新不旧的羽绒服,从厂里小库房拎出两盒之前客户送的、看起来还算体面的滋补礼盒,发动了车子。
车子开到柳家楼下,他坐在车里,又磨蹭了几分钟。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,直到后面有车按喇叭催,他才像是被惊醒,深吸了口气,拎上东西下车。
敲门。里面传来柳母熟悉的声音:“来了来了!”
门开了。柳母系着围裙,手上还沾着点面粉,看见是他,脸上立刻笑开了花:“哎哟,小周!快进来快进来!老柳,小周来了!”
“丁姨,柳叔,新年好。”周开飞把东西放在门口玄关,换上柳母递过来的拖鞋。
“新年好新年好!来就来,还带什么东西!”柳父也从客厅走过来,脸上带着笑,手里还拿着份报纸。
客厅的沙发上,坐着一个人。听到动静,她转过头。
是柳易繁。她回来了。
周开飞脚步顿了一下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把。
她好像更……漂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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