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研楼报告厅在校园最深处，是一栋九十年代建成的圆形建筑，外墙贴着已经褪色的白色瓷砖。门口立着一块指示牌——"市属高中语文教师暑期集中培训，下午2:00-5:30"——落款是市教育局教研室，和秦烈昨天用的那张公函上的落款一模一样。
林砚坐在报告厅最后一排靠走道的位置。他穿了一件方旭借他的格子衬衫——方旭比他胖一圈，衬衫穿在他身上有点大，但恰好掩盖了他偏瘦的体型，让他看起来像一个不太起眼的年轻教师。苏晚坐在他前面三排，假发和眼镜彻底改变了轮廓。秦烈没有进来——他在停车场旁边的一辆白色货车上，面前是一排监视屏幕。方旭在货车里，手里一杯新买的奶茶放在面前，没喝。温的。又凉了。
沈默和沈瑶分别守住报告厅的两侧出口。沈瑶被要求"今天不能弹"，所以她蹲在报告厅东侧楼梯间的消防门后面，百无聊赖地捏着一个空的矿泉水瓶。
"目标入座了，"方旭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压得很低。"报告厅中间偏左，靠走道第十二排。他刚给旁边的人递了一瓶水。"
林砚微微偏了一下头。从他的角度能看到那排座位的侧面——一个穿着淡蓝色衬衫的背影，坐姿端正，不是军人那种硬挺的端正，是教师特有的那种——微倾，一个习惯了被注视的姿势。他正在和旁边的同事低声交谈，表情温和，偶尔点头，偶尔笑一下。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很克制，不夸张，不得意，像一个得体的人。
任何一个普通人看到这个人，都会觉得他值得尊敬。一个普通的中学老师，在暑假的下午放弃休息来参加培训，坐在不会被阳光晒到的位置上，给同事递了一瓶水。
林砚压住了胃里翻上来的感觉。
"感知打开了吗？"秦烈的声音。
"开了。他的频率——和我昨天在教室里摸到的完全一致。干净的，稳定的，没有任何波动。他旁边那个同事的频率比他乱得多——可能是在焦虑评职称的事。他本人的频率——"林砚停顿了一下，找一个最准确的描述，"像是在海边躺椅上晒太阳。"
"他在培训会场里晒太阳。"
"对。周围的一百多个老师对他来说——是风景。不是同类。他看他们的眼神和看窗外那排梧桐树的眼神没有区别。这让他很舒服。树不会评判他。老师也不会。因为他们不知道。"
耳机里安静了片刻。是秦烈在消化这句话。然后传来三个字："继续观察。"
培训进行了一个半小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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