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南点头:“有出息。”
赵七咧开嘴笑,笑着笑着又哭了。
他非要把店里最肥的羊腿切了端上来,说王爷这碗汤不收钱,还得再送三个刚烤好的馕。
他说这话时,那只断了指的手在围裙上抹了又抹,像要把什么压了太多年的东西也一并抹干净。
白璃看着这一幕,没说话。
她喝着汤,听赵七絮絮叨叨讲北凉旧事。
讲当年北蛮如何夜袭白狼堡,讲北凉军如何从雪夜里杀出来,讲王爷骑的那匹黑马如何快得像一道雷。
那些事苏清南很少提,青栀也是头回听。
铺子里汤气蒸腾,屋外北风呼啸。
白璃忽然觉得,这地方的风虽冷,人心却烫得厉害。
那种烫不是乾京朝堂上的炙手可热,不是阿谀逢迎的热闹,而是像这碗羊肉汤一样,从喉头一直滚到胃里,把整个人都暖透了。
苏清南坐在长凳上,安静地喝汤。
他没有打断赵七,也没有纠正他那些越讲越夸张的旧事。
他只是听着,偶尔点一下头,像在听一个极遥远的故事。
故事里的那个北凉王,曾经就坐在这里,和这满堡子的百姓一起,喝过同一锅里的汤。
离开白狼堡,三人又行两日,终于到了北凉城外。
这里曾是北凉军最大的驻营地,如今只剩连绵的残营与断续的栅栏。
荒原上,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。
风从西边猛灌过来,带着雪粒,打在脸上生疼。
青栀忽然停步。
她侧耳听了一会儿,轻声道:“公子,你听……”
苏清南闭目。
风声,雪声之外,他听见了什么。
不是刀戈,不是马蹄,而是极低极沉的呼吸,像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起伏。
那是三十万北凉铁甲留在这里的魂。
那些战死的,老死的,去了又没回的兵,他们的执念都留在了这片荒原上。
不是鬼,不是怨,只是一股不肯散去的战意与乡愁。
像一炉烧了太久的炭火,火已灭了,灰还是热的。
白璃将七曜星魂珠托在掌心。
那珠子第一次在北凉荒原上亮起。
七彩星辉散入风雪,像给整片荒原盖了一层极薄的暖光。
青栀惊讶地发现,那些雪花落在星辉里,竟是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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