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渐歇,山城重庆重重浓雾如同浸了冷水的厚棉被,死死捂在这座饱经战火摧残的江城上空。
白市驿机场北端的一号机库旁,一座原本用于堆放航空滑油桶的二层红砖小楼,此刻四周拉起了双层带刺铁丝网,荷枪实弹的军统特务营精锐卫兵与美军驻华武官处的宪兵分立两侧,神色戒备。
机楼二层机要室内,空气干燥而滚烫,弥漫着松香、过热电子管和美式淡烟草混合的气味。
墙角那台刚刚由缅甸仰光航线紧急空运抵渝的“柯林斯”三千瓦特种大功率收发报机,正发出低沉如蜂鸣般的电流震颤。机器顶部的绿色“猫眼”真空指示管忽明忽暗地剧烈跳动,卷筒轴承飞速旋转,吐出一条条打满穿孔字符的黄色油蜡纸带。
美军副武官史密斯上校端着一只温热的白瓷咖啡杯,军服领口敞开,金发凌乱。
他站在打字机旁,单手扯下刚刚译出的最后一行英文电文,那双鹰隼般深陷的蓝眼睛里,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刻薄的轻慢与嘲讽。
“啪。”
史密斯将那张带着油墨清香的黄色电报纸随手一扬,轻飘飘地拍在大厅正中央铺着巨幅太平洋海图的长条橡木桌上。
纸张滑过红蓝铅笔标示的海流虚线,停在一只被拆散的日本海军高频跳频电子管旁边。
“督察长先生,”
史密斯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黑咖啡,甚至没有多看坐在对面的郑耀先一眼,操着生硬但腔调拔得极高的国语说道:
“华盛顿五角大楼与海军情报署(美军海军情报署)的先生们,刚刚在参谋长联席会议上对你们那份所谓‘火奴鲁鲁大浩劫’的绝密预警,做出了最终的技术评估。”
“整整三页纸的电文,结论非常专业,也非常礼貌。但如果翻译成能让你们听得懂的短语,”
史密斯竖起一根食指,嘴角挂着那种西方职业军官看待远东落后同行的傲慢弧度:
“只有四个字母,或者说,四个字。”
“N-O-N-S-E-N-S-E。”
“无稽之谈。”
站在海图一侧的美军驻华联络官戴维·包瑞德上校闻言,眉头死死拧紧。他快步上前,一把抓起桌上的电报底稿,目光飞速在密密麻麻的英文电文上扫过:
“史密斯,海军部情报署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荒谬结论的?!山城黑室破译的日军‘加贺’号与‘赤城’号电台指法特征、横须贺通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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