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安静了不到十分钟,再次突兀地响了起来。
李建国盯着那闪烁的红灯,烦躁地搓了把脸,伸手拿起话筒。
“建国啊,还在忙着呢?”
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不大,语速很慢。
李建国后背的肌肉一紧,握着话筒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。
打电话来的,是清水县副县长,朱友良!
在清水县的官场生态里,朱友良虽然不是常务副县长,但分管农业和水利,是孙建国一手提拔起来的绝对嫡系。之前水窝子村霸垄断蔬菜市场的事,朱友良作为分管领导吃了个暗亏,背了处分,农业口更是被周炳润借机大换血。这笔账,朱友良和孙建国早就记在了张明远的头上。
更要命的是,十年前,李建国还在县审计局当科长的时候,朱友良正是审计局的一把手!
在华夏的官僚体系里,“老领导”这三个字,分量重若千钧。哪怕你现在调到了其他系统,面对曾经提携过、管辖过你的老上级,你也得矮上三分。这通电话,代表的绝不是朱友良个人,而是代表着以孙建国为首的整个本土派系,来给他李建国下最后通牒了!
“老领导,您这大晚上的还没休息,有什么指示?”李建国放低了姿态。
“指示谈不上。就是听说你们纪工委今天雷厉风行,把政务大厅那些作风散漫的科员都带回去喝茶了。干得不错,作风建设是得抓啊。”
朱友良先是四平八稳地肯定了两句,紧接着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:
“不过建国啊。抓作风是好事,但尺度的把握,体现的可是咱们干部的政治智慧。”
“刚才我跟孙县长在一起喝茶。孙县长还念叨起你,说你是个稳重人,做事顾全大局,不会跟着那些嘴上没毛的年轻人瞎胡闹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,朱友良吐出一口烟气:
“现在的清水县,看着风平浪静,实则暗流涌动啊。我听说,市里甚至省里,对咱们县委的人事可能要有个大的调整。周书记能力出众,要去常山省高就,怕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了。”
朱友良点到即止:
“这铁打的衙门,流水的官。树挪死,人挪活。年轻人做事不留余地,得罪了全县的同僚,他拍拍屁股走了,留下的烂摊子谁来收拾?”
“咱们都是土生土长的清水县人。以后的路还长,做人做事,总得给自己,给底下人留条后路,你说对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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